成为一体

地狱来鸿

“成为一体”是斯克鲁塔普对一种持久关系的称呼;他认为,性交会建立这种关系,无论双方是否怀有爱意,或是否自称相爱。他的论述让这一说法成为身体结合、婚姻,以及地狱的竞争式自我观与敌人对爱的理解之间更广泛对照的枢纽。同时,由于这一论述出自一位恶魔,而序言提醒读者不可轻信其可靠性,因此应将他的解释视为书中对地狱式推理所作讽刺呈现的一部分。

这一说法及其含义

斯克鲁塔普认为,敌人把已婚伴侣称为“成为一体”,并不只适用于幸福的婚姻,也不只适用于以相爱之感为基础的婚姻。他援引保罗对这一说法更广泛的运用——依照斯克鲁塔普的解释,性交本身就使参与者“成为一体”。因此,这一说法描述的是一种关系;它并不取决于当事人是否欢迎这种关系,或是否意识到它的意义。

他把这种持久关系与通常所谓的恋爱之情区分开来。这种情感可能伴随婚姻,却不是依照他的说法使结合成为真实或神圣之事的因素。斯克鲁塔普说,人们可能被引导着把这一说法当作浪漫激情的诗意赞美,而他呈现的却是它对性交意义的直白描述。

婚姻、情感与家庭

斯克鲁塔普将这一说法置于更广泛的婚姻论述之中。他说,敌人对人类性行为的要求表现为禁欲或一夫一妻制,并称地狱试图通过教导人们认为相爱是婚姻唯一体面的基础,来缩窄婚姻的含义。与此相伴的谬误是认为婚姻应当永远维持最初的兴奋感,并且一旦兴奋消退,婚姻义务便随之失效。

针对这种混淆,斯克鲁塔普将忠贞、生育与善意描述为人们服从敌人的设计而进入婚姻时所怀有的目的。浪漫情感可能先于这样的婚姻出现,但在他的说法中,它只是可能伴随婚姻的因素,而非婚姻的根基。若将这种情感的强烈版本视为婚姻的必要基础,便可能劝退那些没有这种感受、却希望建立忠贞伴侣关系,以求相互扶助、守贞并延续生命的人。反过来,迷恋也可能被称作爱,并被用来为一桩不顾伴侣品格或宗教差异的婚姻辩护。

这一说法也属于斯克鲁塔普对家庭生活的论述。他说,性欲与伴侣之间的感情相结合,而子女依赖父母,父母则由此获得扶养子女的动力。因此,家庭成为一种合一形式——成员彼此仍有分别,却也因自觉承担的责任而紧密相连。在斯克鲁塔普充满敌意的解读中,这些安排是敌人将爱引入人际关系的又一种手段。

地狱式竞争与爱的反向逻辑

两个人能够“成为一体”这一主张,与斯克鲁塔普所说的地狱哲学原则相悖——一个自我并非另一个自我,每个存在者的利益各自分离,一方所得就意味着另一方有所失。他用“存在就是竞争”这一主张概括了这种假设。按照这种模式,关系最终就是围绕空间、意志与利益展开的争斗。

斯克鲁塔普将敌人的另一种主张呈现为一种不抹去分别的合一。他称一个自我的利益可以成为另一个自我的利益这一观念自相矛盾,但他的例子揭示了这种对照的含义——敌人的模式包括三个位格合一于一位上帝,以及有机体各部分之间的协作。“成为一体”属于对这一更广泛假设的挑战——存在者只能通过排斥或吞并他人来保全自身。

这种区别也阐明了斯克鲁塔普为何认为,不论伴侣的感受如何,性结合都会产生深远后果。他声称,这种结合所建立的关系必定要么永远享有,要么永远忍受。人们容易从这一断言的现实中得出错误结论——认为相爱之情创造了这种关系,因此也是幸福或神圣婚姻的唯一根据。这种错误把可能伴随结合的感受,与斯克鲁塔普所说结合本身已具有的意义混为一谈。

以自我意识的牺牲扭曲合一

斯克鲁塔普后来就求爱与婚姻提出的建议,展现了日常行为中合一观念如何遭到扭曲。他建议诱使伴侣把情色兴奋误当作仁爱,并把迷恋期间自然而然作出的相互迁就,当成婚后生活必须永久遵循的法则。当兴奋消退时,他们可能缺乏维持这一标准所需的仁爱,却仍相信爱应使牺牲毫不费力。

这种扭曲会把表面上的慷慨变成一场争斗。每一方都替对方臆想的愿望辩护,而不说出自己的愿望;两人最终可能都做出自己并不想做的事,却私下邀功,并因对方接受了牺牲而心怀怨怼。在斯克鲁塔普举出的一个例子中,一家人正在决定是否去花园喝茶,其中一人表示不情愿,却把愿意前往说成无私;其他人也以同样名义收回提议,直到坚持己见与怨恨引发争吵。这个事例展现了合一的语言如何掩盖相互竞争的主张,而非化解它们。

本书的框架使斯克鲁塔普的权威变得复杂。序言警告说,魔鬼是骗子,甚至他对人类的描述也可能被一厢情愿的想法扭曲。因此,他对“成为一体”的描述并非单纯中立的神学陈述,而是一个恶魔对某种关系所作的解释,而这种关系令他自身的竞争逻辑难以安然容纳。这种张力揭示了这一说法的意义——结合并不意味着不同的人彼此融为一体,却也不能被简化为各自追求各自利益的独立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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