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大桥

海湾大桥是伊什生命将尽时抵达的一处破败通道，他此行由社区里的年轻成员陪伴。它既是他记忆中那个世界的一块醒目遗迹，也是一座正被时间侵蚀的建筑——这条曾承载密集车流的道路，如今已成为破损而危险的通道。伊什躺在桥面上休息时，这座桥让人真切感受到人类文明的延续及其终将到来的局限。

认出大桥并前往

清晨行进时，伊什由杰克背着，几次失去对周围情况的感知。再次恢复意识时，一块盾形道路标志吸引了他的注意。标志上的美国和加利福尼亚州字样，以及数字四和零，让他花了一会儿才看明白；他已经很少见到数字，以至于必须把它们连起来，才能读出“四十”这个数。凭借这块标志，他认出长满野草的路线是旧美国四十号公路，也就是东岸公路，并推断队伍正朝着海湾大桥前进。

这一辨认让伊什重新想起这条道路往日的规模。他知道这条公路有六条车道，也记得曾经车流从两个方向涌过大桥，汽车川流不息，徒步过桥会很危险。走近大桥的年轻人对那早已消失的车流毫无亲身印象。因此，对伊什而言，大桥不只是一个目的地——这处地标使旧时代与当下之间的对比变得具体可见。

日渐破败的通道

大桥依然矗立，但完整的外观掩盖了大面积的损坏。队伍从东湾一侧沿着漫长的引桥上行时，伊什看见桥体锈迹斑斑，路面破裂，高速公路路段下陷，还有几座桥塔明显偏离原位。这条路线不再是一条宽阔而连续的道路。有一处，旅人们不得不沿着一根单独的横梁走过几英尺，因为那是唯一可通行的路段。

伊什伏在杰克背上，俯视桥下流动的海水。他注意到，裸露的金属已被盐水腐蚀，正在下垂和断裂。这一景象呈现了两种不同的存续状态——大桥仍横跨海湾，但它的材料强度正因日晒雨淋和疏于维护而不断减弱。桥况使这次过桥成为队伍面临的障碍，同时也让它成为建造这座桥的社会所拥有的工程技术和基础设施的纪念物。

伊什在桥上的最后时光

又一次失去意识后，伊什醒来时正坐在桥面上，身旁是栏杆。他的锤子放在面前，杰克和另一个年轻男子正试图让他的双手恢复知觉。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男子留在附近。伊什意识到自己的双脚和小腿冰冷，也意识到这不只是他熟悉的老年昏沉；他认为自己可能中风或心脏病发作。年轻人们因他的状况而感到不安。

伊什看见杰克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他说话。他并不因失聪而苦恼，反而明白声音将不再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大桥因此不仅是他身体倒下的地点，也成为他感受周围人事发生变化的地方。四个年轻男子和两只狗都在他身边，但他的注意力越来越少放在他们身上，转而投向大桥本身。大桥成了他最后一个思索即将离去的世界的地方。

终将迎来自身结局的遗迹

伊什把目光投向年轻人之外时，感到自己与大桥的联系比与他们更为紧密。它也属于那个先于他们的文明。附近一辆遗弃在桥上的小型轿跑车已经饱经风霜——车漆几乎剥落殆尽，轮胎瘪了，弹簧也失去了弹性，车顶布满鸟粪。这辆车从小处映照出更大的桥梁，是另一处虽历经岁月却已不再完好的遗迹。

大桥各部分的状况并不一致。伊什看见高耸的桥塔和巨大的缆索仍保持着原有的弧度，看起来比路面保存得更好。栏杆、桥塔和缆索都呈锈色，不过他认为这些部位的锈蚀仅停留在表面；桥塔顶端则被几代海鸥留下的粪便染成白色。他估计这座桥也许还能屹立许多代人，但不会永远如此。锈蚀会逐渐深入，地震可能震动它的地基，风暴最终也可能摧毁一段桥身。因此，大桥确实仍在存续，但这种存续并非永恒，正如人的生命和创造物都有尽头。

海湾和周围的山丘让这一预想置于更漫长的时间尺度之中。自文明毁灭以来，它们的轮廓从未改变。伊什认出山脊上的双峰，它们让他想起埃姆，更遥远地，也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在最后的思绪中，风景、家人的记忆和古老的大桥交汇在一起。大桥把他带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使他清楚看见，他所记得的社会正逐渐让位于年轻旅人将要继承的世界。它在车流和建造它的人们消失后仍然屹立，但伊什所见的锈蚀与损坏已经预示了它最终的毁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