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药物与反复祷念衡量时间

埃莱娜知道

以药物与反复祷念衡量时间,是组织埃莱娜一天生活的节奏,也体现了帕金森病如何限制她的行动、言语和记忆。药片把时间分割成等待和暂时恢复行动能力的间隔;反复祷念与背诵街道名称填补了这些间隔,有时让埃莱娜镇定下来,有时则显露出她要将词语和顺序理清有多困难。

以服药时刻划分的一天

小说的当下情节跟随埃莱娜度过艰难的一天,但全书的三部分结构也让药物成为作品架构的一部分。各部分分别以“早晨(第二次服药)”“中午(第三次服药)”和“下午(第四次服药)”为题,将叙事分段与埃莱娜必须服药的时刻联系起来。第一片药在叙述的一天开始之前服下;后记让读者猜想,她是在多么孤独的清晨时分服下那片药。因此,一天的衡量标准不仅是钟表时间或地点之间的距离,还有下一次服药的时刻,以及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所需的时间。

这种结构反映了埃莱娜在生活中对药物的依赖。她无法始终自由行动——必须等药片起效,身体才能更自如地作出反应。服药时间表并不能消除疾病,也不能让她恢复持续不间断的掌控力。它只创造出有限的时间段,让她得以尝试继续旅程,也使时间的流逝与身体能力的变化密不可分。

等待、言语与身体

当埃莱娜抵达伊莎贝尔家时,服药时间的影响变得格外具体。埃莱娜坐在沙发上,感觉一片药卡在喉咙中段,于是保持沉默,担心一张嘴就得重新开始吞咽。她用手势请伊莎贝尔等几分钟,并等药物溶解。直到那时,她才觉得嘴巴和喉咙足够舒畅,可以喝茶说话。一次例行服药因此不只支配着旅途的节奏,也决定了交谈能否进行。

等待期间,埃莱娜努力回想一段祷文。词句变得混乱,她担心自己独自一人时是否也能按正确顺序想起街道名称。祷文和路线都是必须保存在记忆中的一连串内容;她正着倒着反复背诵,但其中的组成部分可能会纠缠混淆。她担心把祷文的顺序弄错,这与她等待药物起效时所经历的延迟交织在一起。因此,等待既是精神上的,也是身体上的——埃莱娜必须熬过这段间隔,同时努力让词句、方向和预想中的旅程保持完整。

伊莎贝尔体谅这段等待,没有催促她。她用托盘上剩下的吸管做了一根短吸管,照着她见过埃莱娜使用的方法来做,并在埃莱娜等待时陪在她身边。这一小小举动契合了场景从容的节奏——实际的关照帮助埃莱娜保持当下感,直到她能够说话。药片溶解并没有解决她来找伊莎贝尔时想要弄清的问题,却让两人得以交流。

祷告、重复与记忆中的宗教

埃莱娜的背诵借用了宗教语言,却并不意味着她坚定地表明信仰。她长期向他人隐瞒,也几乎不愿向自己承认,她并不相信灵魂或永生。她的丈夫安东尼奥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曾在圣心天主教学校担任门房兼神学教师;埃莱娜想象,如果他知道她的信念,必定会感到受伤。宗教语言仍留在她的记忆中,尽管她已不相信其中的许诺。

丽塔的做法与此形成对照。丽塔由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父亲和一位只是佯装虔诚的母亲抚养长大,逐渐形成了个人化的守教方式。下雨时她可能不去弥撒,也不会忏悔每一项罪过,但她会在耶稣受难日走访七座教堂,在若干宗教节日斋戒,并遵守有关领圣体和参加弥撒的规矩。她的实践结合了仪式、承袭而来的习俗和个人选择的规矩,并非单纯遵从教义。相比之下,埃莱娜留存祷文与宗教短句,只是因为那些词语会反复出现,而非因为她与丽塔或安东尼奥共享同一种信仰。

因此,反复祷念是一种不稳定的依托。药物尚未起效时,它给了埃莱娜一件可以尝试去做的事,但她可能记乱顺序,反而更加焦虑。在这一点上,它与她反复背诵街道名称相似——每一串内容都提供了一种可循的形式,但记忆的疏漏可能使其断裂。重复无法确保确定性;两者都展现出埃莱娜如何在身体和思绪无法可靠听从自己时,努力找到方向。

路线与叙事时间

街道名称对埃莱娜的出行和返家有实际作用。在伊莎贝尔家,她琢磨自己能否记起前往火车站所需经过的街道,以及从车站到家的路线。她正着倒着演练路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串名称既是一幅地图,也是一项心智任务,把城市的外部地理与埃莱娜在脑海中维持一连串顺序的努力连接起来。

小说的形式使这种有规律的时间不只是私人习惯。核心旅程在一天之内展开,闪回则回溯到二十年前的事件,包括赋予埃莱娜当下寻找行动以重大意义的那段往事。以药片划分的部分让读者贴近当日身体的作息;反复祷念和背诵路线则让读者从这一作息内部感受到等待。由此形成的叙事节奏,并非以不间断的前行来衡量进展,而是由行动、延迟、回忆和重新努力构成。

意义

药物和祷告是两种不同的时间计算方式,但埃莱娜的经历使两者交汇。药片会对身体产生后果,她必须等待;祷告则提供了记忆中的词句,而她努力维持这些词句的顺序。背诵路线把注意力引向街道和火车,服药时间表却一再使她注意到自身身体的局限。这些做法共同展现了埃莱娜如何努力让这一天能够走下去,同时并未假装重复可以消除不确定性。

这种节奏也使小说的宗教意象更为复杂。在基督圣体圣血节的教堂仪式上,钟声没有宣告弥撒,尽管仪式确实正在举行;寂静中可以听到雨声,而参加仪式的人并未察觉他们上方发生的事。后来,胡安神父劝埃莱娜哀悼,并援引基督教关于身体的教义,而她坚持追寻尘世的真相。宗教时间与仪式仍存在于她周遭的世界,却无法解决她的问题,也无法让她获得自己并不持有的信仰。药片、祷告和反复背诵方向所呈现的,是一种范围更窄、更加迫切的挣扎——如何在这几个小时里等待、记忆、行动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