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争议的母亲身份
埃莱娜知道《埃莱娜知道》中的母亲身份充满争议,并非一种单一的本能状态,而是三位女性被赋予、拒绝、承受并质疑的角色。丽塔坚持认为伊莎贝尔必须成为母亲;女儿出生后,伊莎贝尔诉说自己因不想成为母亲而感到羞耻;而埃莱娜面对疾病和独生子女的死亡,既追问自己是不是一位好母亲,也思索自己是否仍能理解女儿。她们的故事揭示了作为社会理想的母亲身份,与这一理想试图涵盖的复杂身体经验和情感生活之间的距离。
社会理想与相互竞争的主张
小说将个人经验置于关于母职应有何种意义的强势主张对照之下。丽塔援引宗教教导,反对伊莎贝尔试图终止妊娠,并将妊娠视为一个孩子,将母职视为义务。伊莎贝尔当时拒绝这一界定——她不想成为母亲,并坚持认为这个决定关乎自己的身体。丽塔则斩钉截铁地回应,尽管她本人没有怀孕或为人母的经验。在这场相遇中,确信取代了知识,道德理想则成为施加于另一名女性身上的权威。
这场分歧并未被呈现为两种同样自由的选择之间的争执。伊莎贝尔本已处于脆弱境地,而丽塔的介入剥夺了她作决定的权利。小说更广泛的叙述强调,女性的生育生活受到宗教教义、家庭关系和医疗权力的限制。因此,小说关注的不仅是母职是否受到重视,也包括谁有权界定母职,以及谁的身体承受这种界定带来的后果。
丽塔的介入及其后果
在埃莱娜拜访伊莎贝尔的二十年前,丽塔发现伊莎贝尔正在呕吐,当时她正要去寻求堕胎。丽塔起初感到厌恶,随后停下脚步介入,并向埃莱娜解释说,她听见一个声音告诉她伊莎贝尔怀孕了,而且正要走进那个地方。丽塔辩称伊莎贝尔会后悔堕胎,并以宗教和母职相关的语言劝说她继续妊娠。伊莎贝尔说自己不想要孩子时,丽塔坚持说她已经是母亲。尽管伊莎贝尔拒绝让孩子父亲的意愿成为决定性因素,丽塔也以父亲的存在作为理由。
伊莎贝尔头晕且精疲力竭时,丽塔带她去了埃莱娜家。叙述清楚呈现了双方处境的不对等——丽塔态度坚决,而伊莎贝尔根本没有能力有效抵抗。因此,丽塔的行动将她对母职的信念转化为强加给另一个人的决定。其后果远远超出了那个下午。伊莎贝尔有了一个女儿,但成为母亲这一事实并未消除她先前的拒绝,也没有使她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适合这个角色。相反,这段经历成为她人生经历的一部分——其他人把她的身体和生育选择视为由自己支配的事物。
伊莎贝尔不愿为人母的经历
后来与埃莱娜交谈时,伊莎贝尔区分了了解一种关于母职的说法与亲身经历其后果。她描述自己乳房空瘪,并在襁褓中的女儿寻求亲近,而她却不想抱起、安抚或抚慰女儿时,感到内疚和羞耻。这些感受与母亲理应愿意履行母职的社会期待相冲突。伊莎贝尔的叙述让对母职的矛盾感变得具体,却没有将其归结为品格缺陷——她有了孩子,但人们所期待的感受并不会自动随之而来。
她的叙述也将这种矛盾感置于一段更长的受强迫经历之中。伊莎贝尔解释说,她的丈夫马科斯在婚姻中对她使用暴力,而她是在意愿未获尊重的情况下怀孕的。怀孕期间,她受到严密看管并被使用镇静药物,旁人则把她当作没有能力为自己作决定的人。这段经历使任何将母职简单描述为自由选择的身份的说法变得复杂。伊莎贝尔最终成为母亲,是在她并不愿意的妊娠之后;而之后的痛苦又因他人坚持要求她按照母亲应有的样子去感受和行事而加剧。
伊莎贝尔还指责丽塔把她的身体当成属于别人的东西。她认为,埃莱娜后来的到访有重蹈覆辙之虞——埃莱娜前来寻求有关丽塔之死的答案,但伊莎贝尔相信,埃莱娜或许也想利用她的身体和经历满足自己的需要。这番交谈表明,母职义务与身体自主权密不可分,也揭示了照护可能转变为控制。
疾病、照护与埃莱娜的不确定
小说将伊莎贝尔的经历与埃莱娜和丽塔不断变化的母女关系并置。随着埃莱娜的帕金森病恶化,贝内加斯医生告诉丽塔,埃莱娜将越来越需要他人帮助处理日常活动,而疾病也会影响她的言语、行动能力和独立生活能力。他将照护描述为角色的倒转,要求丽塔成为母亲的母亲。丽塔抗拒把埃莱娜比作婴儿——她预想的变化并非生命的开端,而是母亲曾经拥有的能力逐渐丧失。
这种倒转揭示了社会身份标签与实际照护劳动之间的差别。人们期待丽塔承担照顾埃莱娜的责任,但她承认自己或许无法承受即将到来的一切。与此同时,埃莱娜想留在自己的家中,并表示自己想活下去。她们的冲突并未归结为一段关于慈爱母亲与尽孝女儿的简单叙述,而是展现了疾病如何给亲情、独立以及家庭成员总能提供所需照护这一假设带来压力。
丽塔死后,埃莱娜关于母职的疑问转变为对自己知道什么、又未能知道什么的追问。在伊莎贝尔家中,她问自己是不是一位好母亲。伊莎贝尔没有给她下定论。她们的交谈让埃莱娜得以说出自己爱丽塔,也相信丽塔爱她,同时让两人的关系继续保留在其独特而不完美的过往之中。埃莱娜也猜想丽塔是否害怕遗传自己的疾病;伊莎贝尔则提出另一种可能——丽塔无法忍受看着埃莱娜受苦。两种解释都未成为确凿的答案。
共同的不确定与理想的局限
伊莎贝尔与埃莱娜的相遇从相互指责转向对共同不确定性的脆弱体认。伊莎贝尔没有为丽塔的介入开脱,埃莱娜也无法回答伊莎贝尔提出的疑问——丽塔为何那样做,又为何在去世的雨天前往教堂。但这两位女性开始倾听彼此。她们之间的联结通过伊莎贝尔的猫表现出来——猫在她们之间走动,最后让她们得以一起抚摸它。这一小小的互动带来了接触,却没有解决她们各自的过往,也没有让任何一人的痛苦代表另一人。
故事结尾处,母亲身份仍未有定论。尽管身患疾病且承受悲痛,埃莱娜仍选择活下去,却没有因此形成对自己作为母亲的笃定看法。伊莎贝尔养育了一个女儿,却拒绝认为这一角色必然能描述她的内心生活。曾将母亲身份强加给伊莎贝尔的丽塔已经去世,留下来的女性无法知道她所有的想法和感受。小说的批判正体现在这些区分之中——生育或养育孩子,并不能保证一个人有成为母亲的愿望;宗教确信并不赋予控制他人身体的权利;母亲的爱也不意味着她无所不知。她们未有定论的各自叙述,挑战了母职天然存在、千篇一律且无需解释的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