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诺莉娅·哈夫丹纳森
大哥叙述者的母亲玛格诺莉娅·哈夫丹纳森,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形象,处于两种叙述之间的张力之中——她的儿子埃迪森为她的死编织出鲜明的故事,而叙述者对这件事的重构则不那么令人宽慰。她在奥伯林长大,眷恋远离洛杉矶演艺圈的生活;她走上街道,进入一辆送货卡车的行驶路线后身亡。叙述者看不出她有意为之的迹象,只认为那是一瞬间的疏忽。她的记忆既成为家庭争论的焦点,也成了人们试图为失去至亲赋予形状的尺度。
身份与背景
玛格诺莉娅来自奥伯林,出身于一个殷实、曾以工业为生的家庭;她家的社会地位,部分得益于她父亲数十年来担任当地报纸编辑。她在杜布克的一场地区马展上遇见休。叙述者怀疑她并未认真看待休的演艺抱负,并设想她以为他终究会回到父母的农场。窗边冷却的馅饼,以及久候的甘霖终于降临时人们的欣慰,在叙述者看来,代表着适合她的那种平凡的美国中西部生活。
这个想象中的家,对她的女儿始终意义重大。叙述者称玛格诺莉娅是衡量真实的基准,并把自己迁居美国中西部理解为一种致敬。因此,玛格诺莉娅留在人们记忆中的身份,不只是一个英年早逝的母亲,也是一种方向指引——她成为家人在洛杉矶所处的公众表演与自我推销生活的反面力量。
婚姻与洛杉矶岁月
在洛杉矶的派对上,玛格诺莉娅不知道该怎么穿衣,在丈夫新结识的朋友中也觉得格格不入。她曾告诉叙述者,许多次醉酒聚会时,她都躲在锁着的浴室里熬到散场;狂欢者在门上轻轻敲击,最后才作罢。她厌恶特拉维斯那些自命不凡、热衷自我吹嘘的朋友;每当《联合监护权》续订一季,她都会独自落泪。
她的名字也在家人的公众身份之中标示出一道私人的分界。在公众场合,为了迁就特拉维斯,她使用阿帕卢萨这个姓氏;她的支票簿上,则写着她认为自己嫁给的那个人的名字。这种对照为这个名字增添了含蓄的情感分量——电视时代的家族形象,并未彻底取代玛格诺莉娅所理解的私人生活与婚姻。
叙述者考虑过玛格诺莉娅是否患有抑郁症,也考虑过她是否在三年前索尔斯蒂斯出生后日渐抑郁,但她谨慎看待这种推断的局限。小时候,她无从得知母亲一睡就是整个下午是否寻常,也无法分辨抑郁作为一种疾病与有其缘由的悲伤。叙述者还认为,玛格诺莉娅很可能知道特拉维斯与乔伊有婚外情,但这种可能性并不能确定玛格诺莉娅当时有何感受或了解多少。
死亡与相互冲突的说法
玛格诺莉娅在山麓大道与伍德兰大道交叉路口迈下路缘石后身亡。一辆联合包裹服务公司的送货卡车仅晚了不到一秒便呼啸而过。叙述者将此视为事情的全部经过——她走进马路,遭到撞击;叙述者没有断言她有意求死。
埃迪森讲述的故事则更像是有意为之。他相信玛格诺莉娅看见了卡车,并主动迎向它的保险杠;他将这一说法与她因特拉维斯背叛而陷入的绝望联系起来。在这个说法中,特拉维斯的不忠成为她死亡的原因,也成了证明他为人的证据。叙述者理解这种构想为何诱人——母亲去世后,归咎于人或赋予事件意义,似乎比接受一种没有补偿、也没有教训的失去更容易忍受。但她坚持把事实与信念分开,并拒绝将埃迪森说法在情感上的感染力当作它属实的证据。
玛格诺莉娅的死,也成为兄妹两人争论埃迪森何时得知特拉维斯与乔伊婚外情的背景。埃迪森坚持说自己多年前就知道;叙述者则认为,他们直到玛格诺莉娅去世后,特拉维斯开始公开与乔伊来往,才明白这件事。叙述者在意的不只是两人谁对这段婚外情判断正确,还有埃迪森是否早已知情却没有告诉她。因此,家人彼此冲突的记忆并未止于玛格诺莉娅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延伸到了她在世时究竟有哪些事被隐瞒的问题。
记忆与意义
叙述者二十多岁时,骑车行经新荷兰一条空旷的双车道街道,径直撞上了一辆停着的汽车。她爬起来,查看被撞得变形的自行车车架时,想起了玛格诺莉娅。这次碰撞让她想到,人们的注意力转向别处时,仍会作出那些平常而无人留意的决定;而且大多数时候,人们都能安然无恙。对叙述者来说,玛格诺莉娅的死没有带来什么宏大的道理;它让她难以置信地庆幸,自己没有在被日常琐事分散注意力时,一次又一次遭遇同样的命运。
叙述者讲述玛格诺莉娅的记忆时,埃迪森与她的对比至关重要。叙述者把埃迪森执意讲述宏大故事——无论是关于母亲的死,还是他自己的人生——与他对肉桂卷的贪食以及他庞大的体重联系起来。对她而言,玛格诺莉娅最后迈出的那一步,仍是一次注意力疏忽造成的意外,而不是一种能够解释全家悲痛的蓄意行为。这种说法看似微不足道,却没有减轻失去亲人的痛苦;它标示出两种态度的差异——一种接受不确定性,另一种则把苦难编成一个有罪魁祸首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