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论与因果

太阳也是一颗星星

决定论与因果关系塑造了这部小说的讨论——人生究竟是依照某种计划展开,沿着客观的因果链条前进,还是由偶然推动,而人们后来又为这些偶然赋予意义。娜塔莎·金斯利不信超自然宿命,而倾向于因果与后果;丹尼尔·载浩·裴则被夹在父母的期望与自己的意愿之间,立场不那么确定。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他们对命运的看法也关乎责任——未来究竟是由他人安排、由自己选择,还是事后才被赋予意义。

命运、偶然与人们讲述的故事

叙述将娜塔莎的观点与“事情发生皆有原因”这一常见信念相对照。面对悲剧,这种信念能带来慰藉——如果一切自有安排,那么痛苦的事情看起来也许无法避免,而非本可阻止。古老神话中关于命运的意象让这种信念鲜活起来——三姐妹决定新生儿的未来,包括其死亡的时间和方式。尽管这三姐妹已基本淡出现代人的意识,潜藏其中的命运信仰仍然存在。

与这种说法相对,丹尼尔的思考将许多看似预兆的事情视为巧合,而人们会把它们编成故事。最喜欢的糕点卖完,似乎就像是宇宙传来的讯息;错过一班火车,也可能让人想象出一场灾难,并认为自己正是被那班没赶上的火车所救。但餐厅后面也许还有一盒糕点,朋友或许会分给自己一块蛋糕,而下一班火车终究会到;地底下原本未必正等着一场灾难。这些例子揭示了人们多么容易在缺乏证据证明某件事原本就是为此安排的情况下,为事件赋予令人安心或不祥的解释。

这一区别并非在于事件有无原因,也不是说事件毫无意义。小说区分的是普通的因果后果与背后的宇宙意图。人们会作出选择,也会遭遇结果,但他们事后的解释并不能证明宇宙预先安排了这些结果。事件发生后,人们可以建构意义,但这种意义并非事件最初发生的原因。

娜塔莎的因果观

娜塔莎将自己的世界观称为决定论——一个行动引出另一个行动,而行动决定接下来发生什么。她对宿命的否定,在她讲述自己如何选择职业时显而易见。她通过学校图书馆的职业资料区,研究科学领域中不断发展的行业,之后决定成为一名数据科学家;这份工作符合她的性格,但她不认为这是命运替她选定的职业。她走上这条路,是由研究和选择,而非来自自身之外的召唤所解释的。

这种说法让因果关系落在务实、以人为本的层面。构成因果链的是决定及其后果,而非某种神圣计划。它也将娜塔莎的自主性置于作出选择的过程中——选择职业时,她可以依据所得信息和个人适配度,而不必接受一个预先注定的身份。叙述指出,这种观点与丹尼尔的父亲有相似之处,将娜塔莎的思维方式与丹尼尔家庭中已有的一种观点联系起来,同时并未把两人的处境混为一谈。

在期望与选择之间的丹尼尔

丹尼尔对命运的迷惘,与家人为他安排的未来紧密相连。在参加耶鲁大学招生面试时,他已经拒绝申请哈佛,一部分原因是他无法忍受到了另一所学校仍然做查理·裴的弟弟,另一部分原因则是查理遭停学可能影响他自己的录取机会。这是一个具体的选择,但它是在家庭比较和对录取结果的焦虑中形成的。

这种压力不止关乎大学。丹尼尔的母亲希望他认真对待学业,而家里则把两兄弟成为医生的人生道路视为定局。丹尼尔想象,查理可能是因为不喜欢课程、不想当医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只是改变了想法,才会失败。然而在这个家庭里,改变本身似乎都不被允许——他们正沿着通往医学的轨道前进,无路可退。这里的冲突在于两种人生观——一种认为人可以改变,行动会带来后果;另一种则是家庭脚本,仿佛未来早已尘埃落定。

丹尼尔解释说,他的父母是第一代韩国移民,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而移居美国,并且一直辛勤工作,希望儿子们能实现美国梦。在他家所理解的美国梦中,大学学历和稳定职业不可或缺;成为穷困潦倒的艺术家则不在其中。他认为,如果拒绝家人为他规定的道路,自己可能会彻底失去大学学费资助。因此,这种压力不仅是一种期望,也是一种物质条件,影响着哪些选择看起来可行。

务实、自主性与结局

娜塔莎对职业的选择与丹尼尔的感受形成对比——他觉得自己会去耶鲁并成为医生,因为家人要求他这样做。她的例子表明,务实并不必然意味着屈从于命运——她研究了各种选择,并选了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相较之下,丹尼尔觉得务实路线是一项要求,背后还伴随着被断绝经济支持的威胁,这使他更难分辨自己的偏好与家人施加的后果。

后来,娜塔莎告诉丹尼尔,他不该当医生;当他以做务实的事为由时,她回答说,人们高估了务实的重要性。这番对话将哲学问题带入两人的关系,也让话题回到丹尼尔的核心冲突。过去的行动和现实限制可以塑造未来,但未来并非必须服从的宿命。小说并未否定因果关系的作用,却质疑了这样一种假设——继承而来的期望、巧合或事后的解释,就等同于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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