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ie的词义与历史
太阳也是一颗星星“Irie”是一个牙买加词,其含义的变化成为衡量文化记忆、迁徙与归属感的方式。在小说中,它可以表达精神上的满足,也可以单纯表示一切安好,但这些含义并非从每个人口中说出时都具有同样的分量。塞缪尔·金斯利用这个词安慰娜塔莎·金斯利,说她在牙买加会没事时,这个词明亮轻松的表面便与她的恐惧相冲突——她可能被送往一个自己几乎不了解的国家。
含义与历史
小说通过追溯“irie”的多个历史层次来呈现这个词,而不是把它当作“快乐”的装饰性同义词。这个词根植于牙买加克里奥尔语和拉斯塔法里教;后者是一场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在牙买加兴起的宗教运动。鲍勃·马利本人是拉斯塔法里教徒,他帮助这个词传播到牙买加以外。因此,即使有人听到的只是一个熟悉的牙买加表达,这个词的历史仍可能带有某个特定地方的韵味,以及与之相关的宗教思想。
从精神层面来说,处于“irie”状态意味着在与上帝的关系中、进而在与世界的关系中,感到崇高而满足。本书将这一含义置于拉斯塔法里教与亚伯拉罕诸宗教传统——基督教、伊斯兰教和犹太教——的关联之中,并提及埃塞俄比亚皇帝海尔·塞拉西一世(1930年至1974年在位),将其视为拉斯塔法里教的精神领袖。这个词的历史使它不只是对处境的随意评价——它也可以指称一种精神和谐的状态。
这种深层含义与当代更简单的口语解释并存:“irie”意为一切安好。小说并未将两者呈现为非此即彼的选择,仿佛一个是正确的旧义,另一个是错误的新义。相反,这个词不断累积各种用法,而说话者或听者可能了解它的宗教和语言历史、日常含义,二者皆知,或两者皆不知。即使人们不再意识到那些痕迹,日常的宽慰之语仍可能留存着更宏大历史的印记。
宽慰与误解
当莱斯特·巴恩斯告诉娜塔莎自己去过牙买加,在那里过得很愉快,并由此断言一切都“irie”、她会没事时,这种张力便有了切身体现。娜塔莎问他去了哪里,他说是内格里尔。他本意是鼓励她,但短暂的旅行并不能回应她的恐惧——她可能被迫离开自己长大的国家。娜塔莎从八岁起就生活在美国;她不了解牙买加,也不觉得自己熟悉住在那里的亲戚,并担心失去朋友、毕业舞会、毕业典礼,以及自己刚开始筹划的大学求学计划。
对娜塔莎而言,这番宽慰听起来别有意味,因为她可能离开并非去度假。她母亲攒了两年钱,打算去佛罗里达州,并弄到一张被盗用号码的社会安全卡,以便娜塔莎申请助学金。这张卡、她的大学申请,以及她希望与朋友们共同经历的那些寻常人生节点,都属于她试图在美国建立的未来。面对这些实实在在的利害关系,一个游客在内格里尔愉快度假的回忆,无法让陌生的目的地变得像家一样。娜塔莎的愤怒不仅针对巴恩斯的乐观,也针对那种想当然的看法——仿佛几句轻快的话就能说清被驱逐出境意味着什么。
塞缪尔·金斯利用词的变化
这个词也标示出塞缪尔与牙买加语言之间关系的变化。在收到驱逐通知之前,他拒绝说带牙买加口音的话,也不使用牙买加俚语。他努力在美国立足,其中包括试图教帕特里夏·金斯利和娜塔莎按照他认为得体的美式发音说话。然而,当全家被迫准备回去时,塞缪尔开始使用新词汇,仿佛是在为出国旅行学习短语。他告诉杂货店收银员和邮递员一切都“irie”,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表现出一种娜塔莎觉得明显虚假的自信。
这种表演与这个家庭长期以来在语言和接纳方面的挣扎有关。塞缪尔在美国争取演艺工作时,牙买加口音并不会消失;尽管他试图教她们美式发音,帕特里夏和娜塔莎仍继续带着牙买加口音说话。因此,这个词处于一段历史之中——口音并非中性的声音。塞缪尔曾试图掌控家人的说话方式,而他自己的言谈也曾成为他实现理想生活的阻碍。收到驱逐通知后,他显眼地使用牙买加俚语,恰好逆转了他先前的拒绝,但这种逆转并未让他觉得回去是一件简单或出于自愿的事。
娜塔莎看得出塞缪尔使用“irie”是在做戏,但她也注意到别人对此反应亲切。他夸张的好心情短暂地让他们觉得,他显露出的某些好运也许会感染自己。因此,即使说话者并非真心愉快,这个词仍能发挥社交作用——它让一次交谈变得顺畅,安慰陌生人,也让令人焦虑的处境看起来没那么艰难。对娜塔莎来说,这种公开场合里的轻松,更加凸显了塞缪尔说的话与这个家庭面临的现实之间的鸿沟。
语言、流离失所与归属感
娜塔莎觉得,词语理应像固定的计量单位一样发挥作用——一米就该始终是一米,一个词也不该改变含义。然而,“irie”让这种愿望无法实现。她思索,含义是否会因过度使用和简化而改变,例如牙买加度假区把这个词教给游客时;或者是否会因误用而改变,正如她认为父亲正在做的那样。她的问题不只关乎词典,也关乎话语权——谁决定一个词已经改变,旧义和新义是否会重叠,以及语言是否可能经历一段含义尚未定型的时期。
小说通过娜塔莎在国家和口音之间的迁移回应了这些问题。回到牙买加后,她就读于第六学级,备考加勒比高级能力考试和英国高级程度考试;由于家境拮据,她还做女服务员。她起初假装带有牙买加口音,后来发现这种口音变得真实起来;随着时间推移,她交到了朋友,也学会喜欢并最终爱上自己的出生之地。她的经历为这个词的历史提供了切身的对应——一个人并不会仅仅因为抵达与其出身相关的地方,就自然而然地产生归属感。归属感是在言谈、日常劳作、友谊和时间中逐渐形成的。
与此同时,小说并未把适应描绘成对原初家园的简单回归。娜塔莎曾担心,一旦离开美国,友谊就会淡去,而牙买加虽然是她的出生地,却仍会让她感到陌生。距离改变了她与两个地方的关系。最终,她放下了丹尼尔·载浩·裴,因为她无法接受心在一个世界、身体却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她口音的变化和家园观念的改变,使语言成为这种分离的一部分——言谈承载归属感,却也记录着人与人之间逐渐扩大的距离。
这个词可能的未来
“irie”想象中的未来,将小说对语言漫长生命的关注,从娜塔莎眼前的流离失所延展开来。这个词或许有一天只会在词典里留下一个过时的词条,而人们使用它时,仅仅表示事情还行、没人想说话。在那个未来,人们或许会带着美国口音使用这个表达,却不知道它与牙买加、牙买加克里奥尔语、亚伯拉罕或拉斯塔法里教的联系。这个词留存了下来,但曾赋予它深度的历史已经消逝。
这一前景说明,这个词含义的变化既不纯粹意味着失落,也不是无伤大雅的演变。“Irie”仍然传达信息,但它传达什么,取决于谁在说、谁在听,以及每个人知道些什么。巴恩斯用它作为亲切简短的宽慰之语;塞缪尔用它勉强表演轻松与归返;娜塔莎则从中听出游客的惬意与被迫迁徙之间的距离。这个词的含义汇聚在这些用法之间——它既是日常表达,也是精神历史的痕迹,同时还是面对流离失所者归属何处这一问题时,一个不够充分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