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所说的“红球”紧急案件

“红球”紧急案件是凶杀案调查人员心中紧迫且不断变化的优先事项——必须立刻处理的案件，直到另一通电话重新安排工作顺序为止。在蒂姆·布劳恩的调查中，这个说法所指的不只是忙碌侦探的工作量。它反映出这样一种体制——注意力十分有限，紧迫性可能由外部施加，而案件表面上的重要性并不能保证证据确凿或伸张正义。

不断变化的优先事项

在对新泽西州纽瓦克凶杀案调查工作的叙述中，值班侦探会在二十四小时的轮班期间接手任何新到的案件。蒂姆·布劳恩曾在一个晚上接到四起案件。每一起新谋杀案都可能重新洗牌，因此，“红球”紧急案件并非永久排名，而是临时的称呼——眼下势头正盛的案件，也可能很快冷却下来。每出现一具新尸体，关注顺序就会改变；每接到一个新案，时钟就会重新开始计时。

公众关注度可能有助于决定哪起案件排到最前面。如果新闻摄像机比布劳恩更早抵达现场，这起案件很可能就会成为“红球”紧急案件。儿童死亡，或案件涉及市长的儿子，也可能让案件成为“红球”紧急案件。这些例子表明，紧迫性部分取决于谁的死亡能引起关注，以及调查周围承受着怎样的压力，而不单由侦探对证据的评估决定。这个称呼带有一种尴尬的双重含义——它指出某起案件不容忽视，同时也意味着人人都希望它尽快从桌面上消失。

埃塞尔·杜里亚与那起冷却的案件

蒂姆·布劳恩调查埃塞尔·杜里亚一案时，这个称呼的不稳定性变得切身可感。杜里亚是一名备受尊敬的五十岁护士，在新泽西州纽瓦克一处富裕郊区的人行道上遭枪击身亡。一名慢跑者在雪地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她的手提包就放在旁边，分毫未动。没有目击者，没有线索，也没有嫌疑人；子弹是唯一的线索。此案被当作“红球”紧急案件处理，部分原因可能是杜里亚是白人、中产阶级，而且她有一名在州警察部门任职的侄子。

布劳恩花了一年时间将子弹与一把枪联系起来，又花了六个月将这把枪与一桩价值数百万美元的保险骗局联系起来。调查显示，当地医院急诊室里有人可能一直向滑倒受伤索赔律师出售患者的保密信息，其中一些律师在纽瓦克拥有政治影响力。杜里亚的谋杀开始显得像是针对一名告密者的雇凶杀人。布劳恩的上级告诉他不要再管此事。他继续追查后，上级暂时将他调离凶杀案组，安排他负责法院工作。

尽管布劳恩并未停止关心此案，案件的状态还是变了。他逐渐明白，除非愿意拿自己的养老金冒险，否则此案将一直冷下去。“红球”紧急案件已经冷却，杜里亚的家人和媒体永远不会知道，布劳恩已经找到了杀害杜里亚的那把枪。对他而言，这种逆转暴露出破解谋杀案与获准追查案件结果所牵涉的问题之间的距离——他的工作可以针对街头犯罪，却未必能触及一起政治敏感案件背后的权力机制。

犯罪尚未得到确认的紧急案件

在萨默塞特医疗中心，同一个说法被用于一项远未明朗的调查。蒂姆·布劳恩和丹尼·鲍德温受命厘清一些医疗事件，而这些事件此前已经接受了五个月的内部调查。现有材料包括数字、实验室数值和技术结果，连专业实验室人员也无法解释。患者只是潜在受害者；他们的死亡仍有可能是自然死亡。在那个阶段，他们只是身上看不出伤痕的尸体，甚至无法确定是否发生过犯罪。

这种不确定性让“红球”紧急案件这个标签格外令人不安。布劳恩怀疑医院企业架构中的一名高层人物另有目的，但侦探掌握的信息尚不足以确认这是一起刑事案件。相关事件已经历数月的内部调查，却仍没有明确答案。因此，这个说法并不意味着有罪已经得到证明，也不意味着相关事件已经被定性为谋杀。它指的是在问题性质仍不明朗时采取行动的压力。

从地方优先事项到不断扩大的调查

随着萨默塞特调查范围扩大，紧迫性与证据之间的区别变得更为重要。多个县的调查工作发现了危险信号，使查尔斯·卡伦成为重点调查对象，但萨默塞特县检察官办公室仍缺乏确凿证据，也没有形成案件。在当地，证据甚至无法从技术层面确认哪怕一名凶杀案受害者——这些药物过量事件仍只是异常事件和无法解释的医疗状况，可疑的实验室结果也可能遭到质疑。将卡伦与其他医院事件联系起来的信息属于间接证据，调查人员在萨默塞特没有针对他的证据。

这个标签并不能让人手不多的检察官办公室更有能力侦破一桩错综复杂的案件。蒂姆·布劳恩认为，萨默塞特县检察官办公室需要成立专案组，借助其他县的人力和资源，并使用能够整合零散信息的软件。与萨默塞特以外的调查人员共同处理“红球”紧急案件，意味着放弃对案件的独占掌控；但若继续单独调查，又可能令办公室不堪重负，危及整个调查。因此，这项紧急任务既成了协调问题，也成了由谁来负责此案的问题。

每当卡伦重新开始工作，布劳恩也会感到这起案件的时间正在流逝。此案与杜里亚调查的关联，让他想起先前那起在制度压力下冷却的“红球”紧急案件。然而，两起案件尚未查明的情况并不相同——杜里亚谋杀案已经找到了枪，也发现了疑似政治动机；萨默塞特的调查人员起初却连这些事件是否属于犯罪都没有确凿证据。两起案件中的“红球”紧急案件都衡量着紧迫性，却不能保证调查权限、证据或结果。它的热度可以让案件进入视野，却无法单凭自身确保掌权者会允许调查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