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斯特
米斯特是甜蜜之家的一只公鸡,它那漫不经心、不可侵犯的自由成为衡量保罗·D在奴隶制下男子气概的毁灭性标尺。米斯特由保罗·D亲手从一枚几乎死去的蛋中孵化,长成院子里的王者,它那微笑般、自持的优越感——尤其是在保罗·D被戴上颈枷和锁链时——迫使保罗·D直面自己身份的丧失。在这部动物常常映照人类境遇的小说中,米斯特与众不同——它不是堕落的象征,而是保罗·D被剥夺的那种自主性的象征,它的形象在甜蜜之家消失后仍长久萦绕在保罗·D心头。
##身份与起源
米斯特是甜蜜之家的一只公鸡,但它并非寻常之鸟。保罗·D形容它“可恨”、“血腥”、“邪恶”,有着“扑腾的歪脚”和“大如我手掌、红得发亮的鸡冠”。它也是保罗·D的造物。保罗·D回忆说,母鸡带着所有孵出的小鸡走开了,只留下一枚蛋。“看起来像是个空壳,”保罗·D记得,“但后来我看见它在动,于是我把它敲开,米斯特就出来了,脚是歪的,其他都好好的。”从那一刻起,米斯特的生命便与保罗·D紧密相连,然而公鸡的轨迹却与人的轨迹相反——米斯特从脆弱的起点崛起,统治了整个院子,而保罗·D,曾经看似强壮,却被学校教师的统治所摧毁。
##公鸡的王国
米斯特的领地是甜蜜之家的院子,在那里它“打败院子里的一切”,并坐在一个桶上“如同王座”。它是一个绝对、不费吹灰之力统治的形象,被其他动物畏惧和钦佩。保罗·D看着它长大,公鸡的成长成了一种嘲弄:“我看着那狗娘养的长大,打败院子里的一切。”米斯特的力量是与生俱来的,不劳而获,不容置疑——它“被允许成为并保持它本来的样子”,这种自由,即使是作为人的保罗·D也无法拥有。公鸡的鸡冠、歪脚、红色都标志着它是一头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生物,它在院子里的存在不断提醒着保罗·D他所失去的东西。
##清算时刻
米斯特最重要的出场出现在保罗·D最落魄的时刻,即他被俘并被戴上颈枷之后。保罗·D走过鸡群,看见米斯特栖息在栅栏柱上,然后又跳到桶上,那鸟似乎在对他微笑。保罗·D回忆道:“我发誓它笑了。我脑子里满是刚才看到的哈莱的样子。我甚至没在想那嚼子。只是哈莱,在他之前还有西克索,但当我看到米斯特时,我知道那也是我。不只是他们,还有我。一个疯了,一个被卖了,一个失踪了,一个被烧了,而我双手反绑在背后舔着铁。甜蜜之家男人中的最后一个。”在那一刻,米斯特成为保罗·D所不是的一切的化身——自由、自持、不可触碰。公鸡的微笑并非恶意,而是漠然,而这种漠然比任何残忍都更具毁灭性。保罗·D后来告诉塞丝:“米斯特被允许成为并保持它本来的样子。但我却不被允许成为并保持我本来的样子。即使你把它煮了,你煮的也是一只名叫米斯特的公鸡。但无论死活,我都不可能再做回保罗·D了。学校教师改变了我。我变成了别的东西,而那东西比一只蹲在桶上晒太阳的鸡还不如。”
##男子气概的标尺
米斯特的意义在于它揭示了保罗·D的自我认知。在整部小说中,保罗·D一直在与自己的男子气概问题作斗争,思考那是加纳的恩赐还是他自己的意志。米斯特,它需要保罗·D才能存活,却后来居上,成为奴隶制所剥夺的自然、不可剥夺价值的象征。公鸡的自由不是挣来的,也不是赐予的;它就是这样存在。相比之下,保罗·D的男子气概必须由白人——加纳——来命名,然后又被另一个白人——学校教师——夺走。米斯特的微笑,在保罗·D最受屈辱的时刻出现,凝固了这一对比——那鸟是“国王”,而保罗·D“比鸡还不如”。米斯特的形象一直留在保罗·D心中,在他试图拼凑自己身份时重新浮现,成为他锁在“烟草罐”心里的众多事物之一。
##叙事角色与主题共鸣
米斯特在《宠儿》中作为人类角色的有力对照,尤其是在小说对自由与身份的探索中。与其他动物——狗“这儿男孩”、骡子、猪——不同,米斯特不是残酷的受害者,而是纯粹、简单自主性的形象。它在叙事中的出现是短暂的,但影响深远,因为它迫使保罗·D直面奴隶制最深的创伤——自我的丧失。米斯特的微笑、它那王座般的桶、歪脚,都成为自然主权的象征,这种主权是任何白人权力都无法触及的。这样,米斯特不仅仅是一只公鸡,而是衡量失去与可能重获的标尺,是无声见证周围人类悲剧的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