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没有尽头

局外人(斯蒂芬·金版)

“宇宙没有尽头”是一句反复出现的话,它把宇宙的浩瀚变成衡量人类不确定性的尺度。这句话最初来自比尔·霍奇斯仰望星空时的回忆,后来拉尔夫·安德森在努力接受埃尔·库科存在这一可能性时,也念起了它。它同时承载着两层含义——宇宙没有可见的边界,而人物能够给出的解释或许也没有可靠的边界。它一次次出现,描绘出这样一段变化——一位垂死之人思索死亡,拉尔夫则谨慎地接受现实可能超出他的解释能力。

比尔·霍奇斯与星空

霍莉·吉布尼回忆说,比尔·霍奇斯因胰腺癌濒死时,她几乎每晚都会去看他。她一方面想确保他有吃东西,一方面也想陪着他;让妮特·安德森提出,霍莉也许是想趁比尔还在时,尽可能多地陪伴他,霍莉对此表示认同。于是,这句话在成为哲学思考之前,先有了亲密的人情意味——它始于一项平凡的陪伴,陪伴着一个知道自己生命将尽的人。

一天夜里,一棵倒下的树切断了比尔住处所在街区的电力。路灯熄灭后,他坐在家门前的台阶上,仰头望天。他感叹能看见的星星真多,而且看起来格外明亮,接着提起自己读到《纽约时报》上的消息——科学家开始相信宇宙没有尽头。昏暗的街区让这个想法有了具体形状——看见这么多星星,并想象它们之外还有更多星星,使人更容易相信宇宙无边无际。

霍莉把比尔对宇宙的思索与布雷迪·哈茨菲尔德和菲利克斯·巴比诺周围的谜团联系起来,但她没有声称这就是比尔全部的意思。拉尔夫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比尔也许是在试着接受自己的处境。霍莉认同这一点,同时也没有放下他话语中更广阔的意涵。这一幕有意没有把想法说死——它既是对死亡的回应,也是对世界中存在超越任何个人危机的谜团的认识。

从科学设想走向超自然可能性

拉尔夫思考此案那看似不可能的矛盾时,这句话再次出现——证据将特里·梅特兰与弗兰克·彼得森的谋杀案联系起来,而特里的不在场证明似乎又显示他当时身处别处。拉尔夫承认,自己仍有一部分希望这份不在场证明是假的,因为接受霍莉的解释,就会彻底颠覆他对世界的理解。想到自己或许要相信一个会变形的怪物,他便感到发烧般难受。如果埃尔·库科确实存在,他意识到,那么可能性的范围便比他所认为的寻常世界所容许的更广。他最后想到的是“宇宙没有尽头”这句话。

此处的话语已不再只指星星或某种科学命题。它标示出承认证据可能要求超自然解释所需付出的思想与情感代价。这句话既不能证明埃尔·库科确实存在,也没有解决自然解释与超自然解释之间的冲突。相反,它为拉尔夫描绘不确定性的规模提供了语言——他了解得越多,现实必须局限于自己原有认知范围内这一说法,就越显得不可信。

霍莉对埃尔·库科习性的描述,让这种不确定性有了具体内容。她认为,这种生物通常在杀人后留在同一处数月,等待变形过程继续;只有等变化完成或接近完成时,它才会离开。它必须在一名男孩于谷仓发现它后逃离弗林特市,这才打乱了原有规律。霍莉推断,它为了靠近克劳德·博尔顿而提前赶来,随后在马里斯维尔废弃洞穴找到了合适的藏身之处。因此,拉尔夫对宇宙无边无际的恐惧,也伴随着一个具体的调查问题浮现——那只生物现在是否就在那个地点。

调查者之间传递的一句话

随着调查接近马里斯维尔废弃洞穴,这句话成了拉尔夫与霍莉之间的联结点。霍莉说,至少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她相信埃尔·库科存在,同时也承认它是否在洞穴里仍有待查明。拉尔夫送她到门口。她走出门时,他说道:“宇宙没有尽头。”霍莉回答:“没错。那玩意儿就是没有尽头。晚安,拉尔夫。”

他们的对话不只是对那只生物存在的可能性表示认同。拉尔夫借用了最初与比尔的思索联系在一起的话语,而霍莉听懂了,并未试图另作解释。这次重复承载着比尔的记忆、调查眼下的不确定性,以及拉尔夫暂时决定相信自己尚无法证实之事的心情。这里的限定很重要——他并非宣称自己从此确信无疑,而只是接受接下来一天内存在这种可能性。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相信成为一种谦逊的求知态度,而非最终定论。

这句话也保留了两位调查者之间的差异。霍莉愿意顺着累积起来的迹象,走向非同寻常的解释;拉尔夫的接受则仍是暂时的。他们共享这句话,却没有因此抹去彼此的差异,而是借此在分歧中继续并肩调查。所谓宇宙无边无际,成了让一个问题保持开放的方式,而证据与信念都还没有给出定论。

对峙之后

马里斯维尔事件发生后,拉尔夫与霍莉交谈时,这句话再次出现。霍莉说,她相信世上也有一股向善的力量,试图恢复平衡;她让拉尔夫在做噩梦时记起一张纸片。拉尔夫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说自己正在想宇宙——它没有尽头,也无法解释。霍莉同意,试图解释一切毫无意义。这段对话把这句话从“怪物是否存在”这一眼前问题,转向更艰难的功课——学会与那些无法彻底理解的事物共处。

9月21日,书中再次回到这个想法。拉尔夫说,他不认为外面还有别的东西,但又补充说,没人能完全确定,也可能什么都有。他没有回应随后的反应;他在心里听见霍莉说:“宇宙没有尽头。”这段回忆表明,这句话经受住了赋予它紧迫感的危机。它成了拉尔夫心中余留的恐惧的对照,也回应了人们想要得到明确保证、确认已知世界之外别无他物的愿望。

含义与叙事作用

这句话不断变化的语境赋予了它力量。身患重病的比尔坐在停电后星光重新显现的夜空下,想象宇宙的广阔。霍莉在一场讨论中回忆起他的话;这场讨论把他即将面对的死亡,与涉及布雷迪·哈茨菲尔德和菲利克斯·巴比诺的未解事件联系起来。随后,埃尔·库科的存在令拉尔夫对寻常解释的信心动摇,他也开始借用这句话。后来,这句话又在对话与记忆中重现,不再局限于案件眼前的危险。

它一次次出现,却没有断言每个谜团都有超自然答案。相反,它质疑熟悉的类别足以穷尽现实这一假设。星空让无边无际变得可见;案件使人感受到解释能力的局限;结尾的回忆留给拉尔夫的是不确定性,而非最终保证。因此,“宇宙没有尽头”既是描绘宇宙规模的意象,也是一种克制的思维准则——承认证据可能要求什么,在无法确定之处保留疑问,不要把不完整的解释误当成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