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与愤怒作为食粮

局外人(斯蒂芬·金版)

“以悲伤为食”这一概念,是霍莉·吉布尼对外来者所吞食之物的说明——它吞食的不只是受害者的生命,也包括他们死后留下的悲伤与愤怒。这个概念将悲伤从暴力的后果转变为怪物进食的另一部分,把彼得森家、梅特兰家、霍华德姐妹谋杀案,以及法院案件引发的公众反应,都纳入同一种伤害模式。

霍莉关于怪物的理论

霍莉在调查希思·霍姆斯案余波中的外来者踪迹时,逐渐形成这一想法。她来到雷吉斯一栋被木板封住的霍姆斯家住宅,看到一块指引潜在买家联系银行的牌子,并意识到这个家庭已经从社区的日常生活中消失。空荡荡的住宅促使她把悲剧比作传染病——弗兰克·彼得森之死重创了他的家人,其影响也蔓延到弗林特市。这一比喻并非表示悲伤真的是一种传染病,而是用来表达失去亲人的痛苦会波及直接受害者以外的人。

在和平安息公墓,霍莉发现霍姆斯一家的墓穴相邻。希思·霍姆斯的小墓碑被撞倒了,她把它重新扶正,虽然怀疑它无法一直保持原状。这个小小的举动体现了她的原则——一个人只能尽己所能。她留意受损墓碑,也将悲伤与愤怒联系起来——人们哀悼逝者,怨恨则可能指向被告、其家人,甚至墓碑本身。

霍莉对公墓及其周边环境的调查,帮助她推想怪物的需求。她考虑过怪物是否藏在附近的石砌墓穴里,但认为那里太容易暴露,有时还会被阳光照暖。她尚未完成调查,却几乎可以肯定怪物需要一段时间避开光线并休息。除了对怪物习性的这项初步认识,她还得出更核心的判断——谋杀或许是它一生的事业,但悲伤才是它的食物,而愤怒也与之相伴。

从民间传说到心灵食粮

向调查人员解释自己的理论时,霍莉区分了民间传说与她认为证据所揭示的情况。传统故事称埃尔库科靠血肉生存,犹如吸血鬼。霍莉并未只是重复这种说法,而是提出怪物也以负面情绪为食,并称之为“心灵之血”。在她的解释中,暴力造成的情绪后果是怪物的食粮,而非无关紧要的余波。

霍莉将这一理论与格蕾丝·梅特兰遭遇外来者一事联系起来。怪物曾告诉格蕾丝,它很高兴她不快乐、很悲伤。霍莉认为这番话等于承认怪物正在吞食她的悲伤。玛西·梅特兰补充说,怪物也曾吞食她和莎拉的悲伤。因此,在霍莉看来,这个家庭的悲痛不只是对特里·梅特兰之死及其相关事件的回应,也是怪物蓄意利用的东西。

这一理论也让霍莉得以解释彼得森一家的丧亲之痛。霍华德·戈尔指出,这个家庭遭受了沉重打击,弗雷德·彼得森虽仍活着,却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他说,这家人的遭遇符合霍莉的推想——一个靠不幸维生的存在,会把他们视为悲伤的丰厚来源。这是调查过程中一名角色作出的推断,并非怪物食欲的独立证据;不过,它将这一概念从一个孩子的悲伤扩展到了整个家庭累积的丧亲之痛。

暴力造成的悲伤

彼得森一家的经历展现了不同的人如何在不同时间经历悲伤。弗兰克·彼得森死后,家中举行的悼念聚会与特里·梅特兰因谋杀案被捕的消息交织在一起。这一消息又带来一批访客,其中有人议论被告,也有人谈论他们认为他应受的惩罚。哀悼与公众愤怒挤在同一空间里;客人离去后,弗雷德和奥利则留下来收拾房子。

后来,厨房里短暂发生的一幕打断了这种疲惫。弗雷德和奥利听见阿琳笑了起来,随后发现这笑声背后发生了医疗紧急情况。奥利呼救,弗雷德则试图救醒妻子。这一幕并未用“以悲伤为食”的理论解释阿琳的死亡,也不应被当作超自然原因的证据。它在整体模式中的意义,是这个已经因弗兰克之死而悲痛的家庭又继续累积失去亲人的痛苦。

阿琳去世后,奥利在母亲的书桌里找到丧葬保险文件,联系殡仪馆,并被问及是否由他安排后事。他决定让父亲负责。他独自哭泣,填写讣告表格,还清理了厨房。这些实际琐事展现了悲伤与责任并存——奥利必须处理自己尚未准备好承担的事务,同时也在哀悼。“以悲伤为食”这一概念将这些后果汇聚到霍莉认为外来者赖以为食的情感世界中,但并不意味着故事里的每一次丧亲之痛都是怪物造成的。

公众愤怒与怪物的优势

霍莉的理论为特里·梅特兰被捕时围观的人群,提供了一种更阴暗的解读。尤内尔·萨布洛指出,如果真有一种怪物以负面情绪为食,那么法院的混乱场面就会给它带来一顿丰盛的“大餐”。这番话将集体愤怒与私人悲伤联系起来,而拉尔夫·安德森的怀疑态度则保留了超自然解释与理性怀疑之间的张力。这只是对怪物食欲的一种解释,并非对其吞食之物作出的实证测量。

这种张力是霍莉说明外来者优势的核心。她对调查人员说,外来者会利用现代科学和法证程序对付依赖这些方法的人,同时利用他们不愿相信常规解释以外事物的心理。她认为,相互矛盾的事实可能让调查人员察觉到自身经验之外的某种存在,但怀疑和不信会阻止他们追查这种直觉。因此,怪物据称具有的食欲与操纵证据的能力彼此配合——人类制造出它赖以为食的悲伤与愤怒,而人类抗拒真相的态度则让它得以继续行动。

概念的意义与局限

“以悲伤为食”既是一种超自然解释,也是一种解读小说中连串失去亲人事件的框架。它将弗兰克·彼得森之死、霍华德姐妹遇害,以及梅特兰家和霍姆斯一家的痛苦联系起来,但并未将这些遭遇混为一谈。它也让霍莉的坚持更具情感分量——她认为,若只依靠通常用于确认人类作案者的证据,就无法理解这些案件。

这一概念并未把悲伤本身说成一种过错。在霍莉的解释中,悲伤是外来者利用的资源,而非丧亲者的缺陷。她在公墓里的行动,以及她努力说服调查人员的举动,都体现了相反的应对方式——扶正倒下的墓碑,让逝者得到关注,并试图防止更多伤害。因此,这个说法描述的是怪物据称采用的手段,也凸显了不相信它会造成怎样的危险。如果怪物以悲伤为食,那么漠视它留下的苦难,本身就是霍莉试图揭示的危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