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士兵与玩具军队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玩具士兵与玩具军队是沃尔德沃格尔家的男孩们拥有的一批玩物,但随着家庭分崩离析,它们的意义也发生了变化。马库斯早已长大,不再玩这套玩具,却仍让微型战场保持原样,把童年游戏变成守候兄弟的仪式。这些玩具留存着他们共同的过去,也让一种他明知不可能、却不忍放弃的希望有了实体形态。
作为童年世界的军队
这批玩具仍陈列在房间各处——男孩们的军队排布在梳妆台和窗台上,四周摆着微型木制岩石和树木;双胞胎用木材场的边角料剪出这些东西,再涂上粗略的林地颜色。玩具的装备具体而有质感——带有真正橡胶履带和锡制旗帜的装甲车、轻轻一吹就会掉下微型头盔的士兵,以及骑在容易扬起前蹄、翻倒的马上的骑兵。这个临时搭建的地形和脆弱的人偶,属于兄弟俩全神贯注玩耍的漫长时光;他们一起部署军队,创造出一个可以亲手重新布置的世界。
马库斯准备离家时,早已长大,不再玩这套玩具,却从未把它们收起来。离家前的最后一夜,他辗转难眠,又回到陈列前摆弄战局。他扶正小马和倒下的中尉,重新安排冲锋阵势,并加固防线。他用双胞胎亲手制作的树木和岩石围住一支侦察队,接着在骑兵前方布置机枪阵地,再派坦克进攻。这场玩具冲突令人想起真实的军事史——马库斯让骑兵对抗装甲师,令人联想到波兰骑兵在罗兹附近向布拉斯科维茨的第八集团军发起冲锋的情景。这个场面使童年游戏忽然变得令人不安,因为整齐的队形让人联想到现代战争的毁灭。
马库斯守候兄弟
这番陈列并非单纯出于怀旧。费德利斯与德尔芬刚结婚时,马库斯躲在办公室门后,偷听他们的电话交谈。从他们谨慎隐晦的话语中,他明白了兄弟们不会回家。他当即决定,永远不把士兵收起来。他让玩具始终处于备战状态,仿佛那些热烈而未完成的游戏,凭借自身的力量就能把双胞胎兄弟引回来。
这种信念左右了他维护这批玩具的方式。他拂去步兵身上的灰尘,将他们摆成更严整的队形,让这些人偶长久保持鲜明而待命的状态。离家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从重新布置好的战场前退开,皱起眉头,用手指扫倒几名士兵,让他们的步枪指向上方。这个动作吓到了他;他又把士兵扶起来。这个短暂的逆转暴露了仪式之下的紧张——哪怕军队只是稍有扰动,似乎也可能让陈列原本要抵抗的失去变成永恒。
离散、记忆与归来
第二天,马库斯启程前往斯内林堡,而双胞胎的去向对他仍是未知。后来,作为德国士兵被俘的埃里希,与其他战俘一起乘坐美国火车北行时,想起了自己的玩具和童年生活的方方面面。他隐瞒自己听得懂英语,因为害怕战俘中那些狂热的纳粹分子惩罚他;这些人反对与敌方合作。他的沉默与戒备使他无法表明自己在美国长大的经历,尽管沿途所见的美国繁荣景象出乎意料,令他满心回忆与绝望。
小说将埃里希的回忆与马库斯最后一次布置玩具联系起来,却没有暗示这些玩具真的能够把他召回来——埃里希不可能知道马库斯做了什么。关于这些摆放精心的军队可能引他归来的想象,明确只是一种不确定的猜测。真正将兄弟联系在一起的,是童年记忆在离散、囚禁和政治转变中延续不灭。对埃里希而言,玩具浮现在一连串故乡的记忆中;对马库斯而言,它们仍是一个私人的举动,让故乡——以及兄弟们在其中的位置——始终保持敞开。
微型战场的局限
玩具中井然有序的阵形,与塑造兄弟俩人生的暴力和政治力量形成对照。马库斯可以扶正一匹马、推倒一名中尉,或让士兵归队,却无法扭转家庭离散。他无法掌控自身之外的事态,只能以一种微小、可重复的行动取而代之。这份温情无法与不安分开——同一批玩具既保存着亲情,也摆演着军队、武器和战败。
这些玩具的意义超出了男孩们的房间。在整部小说中,战争通过未曾言说的记忆、家庭决定,以及人们讲述德国与暴力的故事持续存在。玩具以微缩的形式让这种延续显现出来。它们将兄弟俩共同的游戏带入后来充满服役、被俘与思念的世界;马库斯拒绝把它们收起来,则记录了他寄望于兄弟归来、却无法安排这一切所付出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