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林布鲁克
岛上的安妮博林布鲁克是菲莉帕·戈登的家乡,也是安妮·雪莉出生的地方,因此它不只是一个起点——它将两位离开熟悉环境的年轻女子联系起来,也让安妮难得有机会通过真实的地点和物件接近家族往事。对菲莉帕而言,博林布鲁克是一个人人认识她的家;对安妮而言,它是那段她只能部分寻回的往事所在之处。
环境与个人身份
菲莉帕在雷德蒙德学院与安妮和普莉西拉相识时,称自己来自新斯科舍省的博林布鲁克。安妮立刻认出这个名字,知道那是自己的出生地。两人共有的这层联系让菲莉帕觉得自己与安妮更亲近,尽管安妮将出生地与身份区分开来——她坚持说,出生在博林布鲁克并没有让她成为新斯科舍人,并宣称自己归属爱德华王子岛。这番交谈鲜明地展现了两者的差异。博林布鲁克属于安妮最早的身世经历,却不是她认作家园的地方;它是菲莉帕的家,也是她离开后所怀念的那份本地归属感的源头。
这种区别也使博林布鲁克成为不同情感依附交汇之处。安妮起初只把这座小镇视为自己出生地这一事实,而菲莉帕则将它视为自己社会身份和日常生活扎根之地。她们发现彼此的联系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快改变——菲莉帕欣然接受自己可以成为安妮邻居的想法,并把共同的出生地视为一种理由,认为彼此倾诉心事时便不那么像是在向陌生人吐露秘密。
菲莉帕的家与思乡之情
菲莉帕讲述自己刚离家时的情形,呈现出博林布鲁克与金斯波特港城之间的反差。她说,在博林布鲁克,自己是个重要人物;在金斯波特港城,却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她来到那里才不久,就已经极度思乡。寄宿屋的环境让她的孤独变得具体可感——房间朝着一个丑陋、萧瑟的后院,夜里的猫咪与她想象中在友善的炉火前感到舒适的猫咪相去甚远。她抵达后的第一个夜晚哭了一整夜,猫咪也一样,醒来时鼻子肿得格外明显。对博林布鲁克的描写并未罗列街道或建筑;它的重要性体现在鲜明的差异之中——在家时人人认识她,到了别处却觉得无人知晓。
菲莉帕的思乡之情并未阻止她在金斯波特港城结交朋友。安妮和普莉西拉住在附近,得知她们很容易就能见到自己,菲莉帕十分高兴。共同的出身为她搭起一座小桥,连接她在博林布鲁克早已熟悉的生活与尚未站稳脚跟的陌生城市。她健谈又优柔寡断的举止带来喜剧效果,但其中的情感要点十分清楚——离开家让她失去了那种使她觉得自己重要的寻常关注。
安妮重返出生地
安妮后来与菲莉帕一同造访博林布鲁克,使两人共同的出身变成了一趟实地之旅。安妮在霍利山那座美丽的戈登家族老宅住了两周,期间有许多事情分散她的注意力——菲莉帕的朋友们让屋子热闹起来,驾车出游、舞会、野餐和划船聚会接连不断。然而,这次造访最深远的意义在别处。安妮和菲莉帕来到一条偏僻街道上的小小破旧黄房子,那是安妮出生的地方;安妮常常想象它的模样,却从未亲眼见过。
这所房子与她想象中的样子足够相似,令她深受触动——房子仍是黄色,窗上挂着细棉布窗帘,大门旁有一棵丁香树,只是没有她想象中的忍冬。这些细节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安妮长久以来一直靠想象描绘一段她无法证实的过去。在这里,想象中的回忆遇上了真实房屋中不容更改的细节。房子虽小,也不起眼,但安妮迫切地请求看看里面的每个地方。住在那里的女人让她四处看看,并指出东边的房间就是她出生的房间。
那女人还讲述了安妮无法记得的往事——她的母亲喜爱日出,而安妮出生时正值日出,阳光照在她脸上,这是她母亲最先看见的情景。安妮沿着狭窄的楼梯上楼,站在那间小小的东屋里。她想象这里曾是母亲期盼成为母亲的地方,是日出见证她诞生的地方,也是母亲离世的地方。这间屋子成了一处私密的圣地,并非因为它发生了什么改变,而是因为屋中寻常的事物如今承载着家族往事的重量。安妮想到自己出生时,母亲比现在的她还年轻;她由此丈量出这位逝去女子短暂的一生与自己即将步入成年之间的距离。
墓园与家族书信
离开博林布鲁克之前,安妮独自前往古老的博林布鲁克墓园探望父母的墓。她把一路带着的白花放在他们的墓上。这个举动承接了她对出生之家的探访——她先走进与母亲生死相关的房间,然后前往父母长眠之处。两处停留让她的旅程有了一种静默的递进,从重新寻回生命的开端,走向承认失去亲人的事实。
住在那所房子里的女人还送给安妮一个小小的、积满灰尘的包裹,用褪色的蓝丝带系着。安妮没有任何属于母亲的遗物,因此这些信对她格外珍贵。信只有十二封,有些由父亲写,有些由母亲写;两人在恋爱期间很少分开。纸页因岁月而泛黄、字迹暗淡,里面没有什么高谈阔论的智慧箴言,却留存着亲昵与信任的话语。它们的价值在于保留了写信者的个性痕迹,也在于那份历经岁月仍未消散的亲密情感。
安妮最珍爱的那封信,是母亲在安妮出生后、短暂与丈夫分离期间写的。信中描写了婴儿的明亮可爱,结尾则写道,伯莎无论女儿睡着还是醒着,都深爱着她。这段话让博林布鲁克之行不再只是重返一座房子或一座坟墓。房子展现了安妮生命开端所在的场景,书信则让她得以确知,那个开端曾受到多么热烈的欢迎。她在扫墓之后独自读信,由此得以将母亲笔下的婴儿与如今长成的年轻女子联系起来。
叙事意义
博林布鲁克的意义因它对菲莉帕和安妮各自代表不同事物而产生。菲莉帕离家后的经历展现了失去家乡带来的熟悉感与认同感的情感代价;安妮的重访则表明,出生地的情感意义可能一直遥远,直到其中的空间和留存的物件让它变得真切。这座小镇因此将当下的友谊与寻回的往事连在一起,却并未让两个女子的情感依附变得相同——菲莉帕因亲身经历而属于博林布鲁克,安妮则通过一所房子、一座坟墓和一小包书信接近它。
这种反差也让这个地点在安妮理解归属感的过程中发挥作用。她并未以出生地取代自己对爱德华王子岛的认同。相反,博林布鲁克带给她的是别样的东西——一间见证日出的房间、一位母亲留下的话语,以及她尚未记得如何被爱时便已深受爱护的事实。它的重要之处不在于安妮搬回那里或认它为家,而在于她终于能够将自己故事的一部分安放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