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十三行
巴别塔广州十三行是位于广州西南边缘的一排十三座外国商馆,是英国及其他西方势力与中国开展贸易时所经过的受控门户。它们的决定性意义在于显现出一种矛盾——它们是欧洲特权与商业力量的飞地,却又存在于中国领土法和禁闭制度之下。在这里,贸易、传教活动、外交、翻译和帝国野心变得不可分割。
环境与外观
广州十三行的十三座建筑排列成一线,内缩式的回廊、古典复兴式装饰和欧洲旗帜,使它们相对于广州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有强烈的暴力感。它们的外观仿佛把法国或英国的一段土地从别处搬来,丢在城市边缘。这些建筑被称为“行”,并不是因为它们制造货物,而是因为它们容纳经营贸易的行商或代理人。
贸易季期间,商人、传教士、政府官员和士兵居住在这些商馆内。罗宾·斯威夫特、理查德·林顿·洛弗尔教授、拉米兹·拉菲·米尔扎、维克图瓦·德格拉夫和莱蒂西亚·普莱斯下榻的新英国商馆,设有一楼仓库、社交室和餐厅、客房、图书馆、屋顶露台以及临河花园。它的布局把商业储藏、家庭居住、社交生活和机构便利集中在同一个封闭空间内。
这片飞地所提供的款待具有鲜明的等级差异。莱蒂西亚·普莱斯被安置在储物间里,因为访客不能住得离绅士们太近,而男性则得到合适的房间。晚餐时,悬在餐桌上方的一面巨大布扇由一名苦力仆人持续扯动绳索,使扇子不停摆动。罗宾注意到这名仆人,每当两人的目光相遇,他便感到内疚;但其他居民把那人当作不存在。因此,餐厅再现了广州十三行的舒适生活所依赖的社会等级。
规则与禁闭
外国人必须留在外国人居留区内,并被警告不得自行探索广州。这项禁令也延伸到花船;与此同时,外国货物可以在官办商馆的一角买到,其中包括商馆无法以其他方式提供的必需品。居民还可以通过商人的关系接触被带来的女性,这揭示出商业特权、种族隔离和性别剥削如何在飞地体面外表的背后共存。
因此,广州十三行既不是普通街区,也不是自治的外国殖民地。它是一个有边界的空间,外国人在其中享有相当大的物质优势,却仍然受制于中国的限制。当英国商人要求更广泛地进入中国市场,同时否认他们所经营之地的法律权威时,这两种条件之间的紧张关系便成为核心问题。
贸易、翻译与帝国压力
理查德·林顿·洛弗尔教授带领代表团前往广州,代表私营贸易公司进行谈判,其中最重要的是怡和洋行。英国商人要求自由贸易、更广泛地进入港口和市场,并要求取消对包括鸦片在内的进口品所施加的限制。英国早先的尝试均告失败——1793年的麦卡特尼使团和1816年的阿美士德使团因朝廷礼仪争议而受损,而1834年的纳皮尔事件最终演变为炮火,并导致威廉·纳皮尔勋爵在澳门因热病去世。
新的代表团被描述为有所不同,因为人们期待由巴别塔学院的译者主导会谈,避免进一步的文化误解。然而,承诺准确沟通的这一机构本身也与帝国扩张相联系。巴别塔学院收集外国语言和外国人才,把由此产生的银工力量集中到英国,并利用翻译服务于英国的商业和政治利益。它的银工技术尤其依赖汉语、梵语和阿拉伯语;而在广泛使用这些语言的国家,拥有的银条少于一千根,且大多位于富人和权贵家中。
广州与伦敦之间的对比,阐明了这片飞地在这一体系中的位置。伦敦拥有机械般的心跳——银条流经出租马车、建筑、钟表和制成品,产生金属般的工业节奏。相比之下,广州与支撑其生活的破旧、喀哒作响的竹子联系在一起。广州十三行坐落在这两种体系交汇之处,把中国的货物、语言和法律准入转化为英国积累财富的资源。
鸦片争端
在广州十三行所代表的贸易世界中,鸦片问题暴露出英国要求背后的道德与法律矛盾。林则徐大人指出,英国本国同样极其严格地禁止鸦片,并询问这种国内禁令难道不能说明英国人知道这种毒品有多么有害吗。他将中国有益的出口品,与被带入中国销售的有害货物作对比。
林则徐大人声明,同清朝进行贸易的外国人必须遵守皇帝的法律。根据新法,外国人若将鸦片带入中国并意图出售,应被斩首,船上的财产则予以没收。当英国代表反驳说违法者是英国公民、财产属于英国时,林则徐拒绝接受国籍可以使他们置于中国司法管辖之外这一主张。
这场交锋使广州十三行成为法律战场。英国商人把公民身份和财产权视为获得豁免的理由;林则徐则坚持认为,贸易发生在中国领土内,因此受中国法律管辖。飞地的围墙无法解决这场冲突,反而将其集中起来,使外国居民受保护的地位看起来仿佛必须建立在否认周围国家权威的基础之上。
叙事意义
广州十三行构成了帝国世界的微型模型。它们的欧洲外墙、仓库、图书馆、仆人和社交室营造出有序文明的形象,但这种秩序建立在行动受限、不平等劳动、商业胁迫以及输出伤害之上。同一片庇护贸易的飞地,也庇护着使战争成为可能的那些观念。
它与巴别塔学院的联系尤其具有揭示性。巴别塔学院把翻译呈现为知识与基础设施,而广州十三行展示了这种知识在实践中如何运作——商人利用口译人员谈判准入、挑战规章,并争取商业优势。译者的存在或许能够减少语言误解,却无法纠正沟通被用于不平等目的这一事实。
广州十三行也作为第二种帝国建筑,与巴别塔学院形成对照。巴别塔学院在英国中心聚集语言和银条;广州十三行则在广州边缘聚集外国商人和商业资本。前者是制度化知识之塔,后者是一排封闭的贸易商馆,但二者都组织着语言、货物、劳动和权威的流动。当故事后来追问理查德·林顿·洛弗尔的下落,并将他与军事情报及战争制造联系起来时,广州十三行被回忆起的不仅是住宿之处,更是商业、翻译和武装力量汇聚而成的机器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