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明翰轰炸区
帕梅拉的战争伯明翰轰炸区是战时对伯明翰及其郊区实施的轰炸,它将原本的城市工业环境变成反复遭遇危险和被迫流离失所的景观。由于这座城市的工厂生产飞机、炸弹和枪支,伯明翰成为英国遭轰炸次数第三多的城市,仅次于伦敦和赫尔。袭击造成的影响不只是建筑受损——它改变了人们对距离、避难所、家园、新闻和社区的理解,将战争从地平线带进这个家庭自己的房间。
遭到攻击的工业城市
轰炸的规模起初对公众有所隐瞒。电台报道只含糊地提到英格兰中部一座城镇遭遇空袭,不透露城市名称,以免平民和敌人都了解事件的全部程度。威廉·乔伊斯从德国发出的广播进一步加剧了不确定性。他被称为“霍霍勋爵”,提供的战争信息多于英国政府愿意分享的内容,嘲弄英国领导人,并质疑报道中的胜利;他那似乎无所不知的样子,使危险显得更加严重。然而,伯明翰的工业作用使其成为显眼的目标,夜间袭击最终达到叙述者所说的可怕规模。
乡村的安全与城市的暴露之间的对比,赋予伯明翰轰炸区决定性的地理移动。在较早居住于伍德曼酒店的时期,这个家庭住在乡间,附近有一条通往克伦特山的巷道。酒店地势较高的酒吧甚至提供了俯瞰对面警察局的实用视角——帕梅拉·惠勒·费洛斯能够看到警长戴上头盔,从而在超过酒馆售酒时段管制规定之前提醒酒吧关门。同样的地方也承载着战时活动,而不只是被动的背景。父亲在警察局后面的场地训练年轻的地方自卫队;驻扎在附近的士兵则操作探照灯对付德国轰炸机,并把配给品带到酒店让母亲烹调。乡村仍与战争相连,但尚未成为这个家庭眼前的战场。
从遥远火光到迫在眉睫的威胁
转折点出现在1940年11月14日考文垂遭到闪电战时。这个家庭在四十英里之外就能看到火光照亮夜空,亮度足以表明这次袭击非同寻常地严重。一波又一波的轰炸机持续数小时,将这座中世纪城市点燃,并在许多人自己的家中夺走他们的生命。对考文垂以及包括巴斯、坎特伯雷、约克、诺里奇和埃克塞特在内的其他美丽城市的袭击,被理解为同时针对人民和建筑遗产的攻击。然而,预期中的屈服并未发生。共同的危险反而使陌生人更加亲近,尽管儿童被疏散到乡间使轰炸分裂了家庭,并使一些分离对家庭关系造成伤害。
随后,这个家庭离开伍德曼酒店,搬进一套租赁的顶层豪宅公寓,距离伯明翰市中心约半英里。这一决定带有明显的逆转意味——他们离开相对安全的乡村,前往一座轰炸逐夜加剧的城市。新家优雅而宽敞,有高高的天花板、檐口装饰,还能俯瞰伊斯灵顿街和城市的大部分地区。尽管战时物资短缺,母亲的品味仍使这套新近布置的公寓美丽宜人;但他们在途中已经经过遭轰炸的建筑,使公寓的舒适变成脆弱的承诺。城市不再是从远处瞥见的事物,而是这个家庭主动选择、或被迫进入的危险地域。
空袭与家园的丧失
这个家庭在新公寓遭遇的第一次空袭,几乎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当轰炸开始时,防空洞无法进入,于是楼内居民聚集到一楼。父亲凭借早年担任军官的经历,命令所有人趴到地板上,并用双手捂住耳朵。他们毫不犹豫地服从了,正是这个姿势救了他们的性命——后来检查显示,大多数弹片孔都在腰部或头部高度,任何站立的人都会在那里被击中。
幸存并不意味着安全。父亲和约翰沿楼梯井向顶层攀登,楼梯井里满是被炸碎窗户产生的玻璃碎片,因为电梯已经无法使用。检查显示,公寓已经被毁。所有窗户都不见了;窗帘在碎玻璃上破碎成条;装有母亲瓷器和玻璃器皿的柜子翻倒,里面的物品全部摔碎。摧毁防空洞的爆炸还在建筑物侧面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并掀掉了部分屋顶,使整栋楼不再适合居住。
物质后果残酷而确切。这个家庭只能抢救出那些尚未来得及拆包的行李箱。他们的财物只剩下几件衣服、一双鞋、几本书和一些信件。他们拥有的东西,几乎不比身上穿着和手里提着的多。伯明翰轰炸区因此在一次空袭中改变了家园的含义——优雅的公寓变成无法居住的空壳,这个家庭也成为遭轰炸而流离失所的人群的一部分。帕梅拉·惠勒·费洛斯开始发抖,并持续了很长时间,使身体上的余震成为衡量这次空袭暴力程度的最后尺度。
作为社会空间重新配置的战争
伯明翰轰炸区并没有使所有地方都变得空无一人;相反,它为每个地方重新分配了战时功能。伍德曼酒店对面的巷道通往克伦特山和一处大型地产,其广阔土地种植的蔬菜供应当地销售;酒店酒吧则成为俯瞰警察局的观察点。在那里,帕梅拉·惠勒·费洛斯可以看见警长戴上头盔,并提醒顾客售酒时段即将结束,使酒吧得以盖上啤酒龙头、放下百叶窗并及时关门。这种安排把普通窗户变成监视和相互适应的系统,让官方权力与私人谋生隔着道路彼此相对。
警察局后面的场地曾经用于板球,如今变成当地自卫队的训练场。这支营主要由年轻的村民组成,他们因年龄太小而无法入伍;最初的装备仅限于政府发放的臂章,上面标有“地方防卫志愿者”的缩写,后来因为这几个字母被嘲讽为“看、躲、消失”而更换。父亲在酒店训练他们,他的口令穿过敞开的窗户传来。武器短缺使训练明显带有临时性质——扫帚柄代替步枪;人们还考虑在德国伞兵出现的紧急情况下使用猎枪、上次战争遗留下来的手枪,甚至干草叉。尽管如此,这些年轻人仍把保护克伦特山及周边地区视为严肃责任,即使制服和装备不足,也在夜间巡逻山丘。
距离酒店大约半英里的场地上还有另一处战时前哨,一营年轻士兵在那里操作探照灯对付德国轰炸机。他们的军事任务很重要,但他们无法准备可食用饭菜的困境,使他们与酒店产生了另一种联系。母亲得知他们的困难后,主动烹煮他们送到厨房的肉块。于是士兵们列队穿过场地,围坐在一张大桌旁,吃上一顿像样的饭;在一座获准销售含酒精饮料的建筑里,饭后自然还会有饮料。与战争的工业和军事机器相比,她的贡献很小,却使酒店成为提供食物和营生的地方,把平民的好客与更广泛的战时努力联系起来。
这些变化也暴露出危险不断扩大的范围。四十英里之外就能看到考文垂遭轰炸,而伯明翰自身的工业重要性又使袭击越来越近。这座城市的工厂生产飞机、炸弹和枪支,使伯明翰成为英国遭轰炸次数第三多的城市,仅次于伦敦和赫尔。公共信息被有意压缩成对英格兰中部某座城镇遭空袭的含糊说法,而威廉·乔伊斯从德国发出的广播,似乎透露出比英国当局愿意承认的更多信息。结果是一种通过不完整的视野、谨慎的言辞、遥远的火光和突如其来的物理冲击来体验的地理——人们也许会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城市的名字,但破坏最终还是进入他们所在的建筑,夺走了把战争当作别人所在地之事的可能。
记忆、哀悼与集体生存
伯明翰轰炸区也重塑了情感地理。它的暴力不只通过被毁的建筑来衡量,也通过留下的人与消失的人之间的距离来衡量。1941年9月5日,在达德利举行婚礼期间,帕梅拉·惠勒·费洛斯被一种压倒性的厄运感攫住,身体也变得不适;她告诉格洛丽亚,自己确信戴维刚刚去世,尽管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知道。她的确信后来被证明是正确的,这一损失使她相信自己的心会碎裂。不久之后,马克斯在一次飞越德国的空袭中,乘坐他的斯特林轰炸机被击落身亡。这些死亡属于更广泛的模式——原先常来喝一杯的二十名年轻人组成的小群体,人数逐周减少,而官方通知只提供最简略的细节,并禁止有意义地讨论失踪者是否已经死亡。原本意在保护士气的沉默反而放大了恐怖,使缺席本身成为酒店和叙述者记忆中反复出现的存在。
面对这样的私人悲痛,战时社会形成了使人能够坚持下去的仪式和习惯。广播把温斯顿·丘吉尔的演说、查尔斯·希尔的健康建议、喜剧和音乐带进家庭与工作场所;而《这是军队的事》《嗨,伙计》《工作时的音乐》和《工人娱乐时光》等节目,则在短缺和匮乏中提供笑声与共同歌唱。共同的敌人削弱了人们通常的矜持——陌生人像老朋友一样交谈,并互相提供搭车机会。从这个意义上说,伯明翰轰炸区产生了一个矛盾的社会空间。它摧毁了隐私、稳定和家庭延续,却也创造了实际的团结,因为平民、士兵、酒店工作人员和地方防卫者共同占据着由避难、食物、警报、娱乐与纪念组成的临时网络。
余波与历史意义
伯明翰轰炸区最深的印记,留在公共胜利与私人损失之间不稳定的边界上。即使轰炸已经使这个家庭沦为难民,战时生活仍要求人们表现出信心、坚忍和集体庆祝。欧洲胜利日当天,街道上摆满了铺着彩色桌布的长条桌,房屋之间悬挂着环状彩旗,周围有英国国旗、烟花和篝火,还有通过多年配给节省下来的食物制作的三明治、松糕甜点、果冻和蛋糕。然而,表面上释放出的全国性喜悦极不均衡。在约翰·费洛斯父母的家中,由于雷克斯·费洛斯已经失踪数月,和他的部队一起身处欧洲某地,庆祝根本无法进行。一封写给W·B·费洛斯的电报抵达时,带着战时军事通知惯有的恐怖,可能将不确定性转化为死亡或失踪的官方语言。这种对比表明,伯明翰轰炸区无法被限制在空袭发生的日期或街道之内——它的后果持续存在于受损的住宅、流离失所的家庭、失去亲人的社区、受到约束的通信,以及枪炮和轰炸机沉寂之后仍然活跃的记忆中。因此,这座城市的战时地理也是一种情感地理,在同一片景观中,避难与暴露、庆祝与哀悼、实际团结与无法弥补的缺席同时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