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十四行诗集
幻灭《雏菊》十四行诗集是吕西安·德·吕班普雷的十四行诗集,也是检验他对文学认可抱负的最具体之物。多里亚起初认为诗集虽好,却不具商业前景;后来,吕西安在新闻界变得更有分量,多里亚便以三千法郎将其买下。这笔交易带来即时的欣喜,也让吕西安有机会帮助家人,但并未带来出版——多里亚掌控着这本书,却一再推迟出版,使这部诗集成为衡量标准,显示在吕西安所处的巴黎,文学价值不仅取决于写作,也取决于金钱、时机和影响力。
诗集及其首次遭拒
吕西安把《雏菊》十四行诗集拿给多里亚看。多里亚是一名书商,他承认自己依靠一位有品位的人评判诗歌,而不声称自己精通此道。那位读者称赞了这些十四行诗,多里亚也随之称赞——他称它们壮丽,说其匠心浑然不露,并认可吕西安驾驭韵律的能力,认为这是新派诗歌的长处。因此,他拒绝此书,并不是因为声称诗作拙劣。他区分了审美上的潜力与商业前景——他说,这本书不错,但规模不足以成为值得投入成本、制成畅销书的大项目。
多里亚还把这部诗集说成常见的处女作现象。在他看来,年轻作家离开学校时总是眷恋早年的诗句,后来便会超越它们;他预言,吕西安的诗集将孤立存在,不会成为持续诗人生涯的开端。这一预言使这部诗集成为检验之物——单独一部作品能否说服商业出版的把关者投资诗歌,而背后又没有更大规模事业的承诺。
吕西安要求取回手稿。他与艾蒂安·卢斯托一同离开,拿着卷起的手稿,却没有仔细查看系绳,也没有显出沮丧或愤怒。他的镇定与这次拒绝的重要性形成对照——多里亚读过作品,却不愿冒险投入推广它所需的资金。此时,《雏菊》十四行诗集仍属于吕西安,只是一份尚未实现的文学希望。
出售、付款与新生的自信
后来这笔交易使初次会面中的情形逆转。多里亚拿出一只精致的文件夹,把三张面额一千法郎的钞票放在盘子上,递给吕西安。这笔钱出乎意料;吕西安感到一种陌生的幸福,虽然克制着自己,却想唱歌、跳跃。这笔款项一时仿佛证实了他对自身才华的信念。多里亚行为的转变与金钱同样重要——这位书商早先曾以项目规模太小为由拒绝诗集,如今却以彬彬有礼的态度对待作者。
多里亚把这次购买视为将书的所有权转给自己,并要求吕西安保证不会攻击他的出版物。吕西安承认《雏菊》十四行诗集归多里亚所有,却拒绝承诺保持沉默——他说,自己的笔属于朋友,正如朋友们的笔也属于他。多里亚回答说,他的作者也是他的朋友,并请吕西安事先告知可能发起的攻击,好让他设法阻止。两人的交谈揭示了交易中的矛盾——多里亚买下了作品,同时也想管控吕西安独立从事新闻活动所带来的风险。
多里亚留下三千法郎,没有索取收据,也拒绝了吕西安递上的收据。他拿走手稿,说吕西安可以到木廊街来,签署他将拟定的契约。他还邀请吕西安和科拉莉参加一场记者晚宴。因此,这笔交易将书籍所有权与出版界和新闻界的社交圈联系起来,而双方承诺的正式协议仍待签署。
金钱、家庭与印刷带来的回报
这笔款项让吕西安有机会寄钱回家。他想起母亲、妹妹伊芙·塞沙尔和大卫·塞沙尔,便让贝雷妮丝兑换一张钞票,赶忙给母亲寄去五百法郎。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担心一旦拖延,自己就无法提供这笔钱。对吕西安和科拉莉而言,这笔汇款仿佛是一种慷慨的亲情表达;科拉莉称赞他是模范儿子和兄长,并以柔情回应。
这次出售还恰逢另一件第一次——吕西安读到了自己印出的文章,初尝作品付印所带来的、属于作者的独特快乐。他重读文章,更充分地感受到其中的力量。叙述指出,印刷会像戏剧演出那样,使美处与瑕疵都显现出来;错误会像精妙的思想一样引人注目。吕西安的兴奋使他不再关注拉乌尔·纳唐,转而期待财富与成功。想到家人曾经的贫困,多里亚付的钱几乎显得像奇迹。因此,《雏菊》十四行诗集不仅仅是一份售出的手稿——它的售价融入了更大的转变之中,在这一过程中,印刷与付款仿佛将文学抱负转化为公众影响。
出版延期与对书籍的控制
表面上的胜利并未让读者见到这部诗集。随着吕西安的开销不断增加,多里亚一再找理由推迟将其付印。其他书籍已经在准备之中,其中包括相互竞争的诗集;多里亚让吕西安相信他作为书商的本领。吕西安的需求日益迫切;他转向菲诺,要求预支文章稿酬,而同伴们在晚餐时的玩笑和香槟,短暂地盖过了他的经济顾虑。诗作已经卖出并收了钱,书却迟迟没有出版;这种反差使吕西安不得不依赖其他收入来源。
随着吕西安的处境变化,出版延期有了更深的意味。他期待保王派报刊给予支持,也希望大臣的慷慨馈赠能帮助他结清账目,缓解科拉莉暗中承受的困窘。他承诺将《雏菊》十四行诗集题献给达斯帕侯爵夫人;她似乎对这一殊荣颇感得意。题献把诗集与资助关系及社会野心联系起来,而诗集始终未能付印,则使这一文学举动无法成为公开出版的书籍。
后来吕西安去找多里亚时,发现书商被敌人包围,在场众人一片沉默。多里亚坚称自己买下了全部所有权,并会在认为合适的时候出版,等吕西安的地位足以确保此书成功再说。吕西安辩称,契约规定多里亚有义务出版;多里亚则坚持,法院不能强迫他做自己认为不划算的生意。他提出了一条退路——吕西安可以退还三千法郎,取回作品,再拿去交给一家保王派书店出版。《雏菊》十四行诗集的所有权已成为法律争端,也成了施加影响的筹码。
离开时,吕西安感到受伤的主要是多里亚那不动声色的态度,而不是书商先前摆出的权威姿态。他明白,这部诗集可能会一直无法出版,除非自己得到一个强大圈子的支持,或是变得足以独当一面。因此,这本书的命运映照出文学作品与社会地位之间不稳定的交换关系——多里亚已经为诗作付了钱,但吕西安日益依赖出版业和新闻业的运作机制,这将决定诗作能否抵达读者手中。在这次对峙发生之时,《雏菊》十四行诗集仍是一部已被买下、却依然被扣留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