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deo的母亲

异人们的夏天(山田太一版)

原田英夫的母亲既是塑造他人生的重要缺席,也是他后来相遇时鲜明的母亲形象。原田英夫十二岁时,她与原田英夫的父亲一同遇难;人们记得她去世时年仅三十五岁。此后,成年后的原田英夫遇见一个在容貌和举止上都与年轻时的母亲毫无二致的人。她的接纳、体贴的关爱,以及最后说出的骄傲之情,具体呈现了他对父母之爱的渴望;而重逢的短暂,又使这份温情与另一场失去密不可分。

身份与家庭背景

原田英夫的母亲是原田英夫父亲的妻子,也是原田英夫的母亲。去世前,她怀上了第二个孩子。原田英夫后来表示,他始终不知道这个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因此尚未出生的弟妹也成了父母离世带来的、没有答案的失去之一。这次怀孕也意味着一个被事故骤然截断的家庭未来——原田英夫失去的不只是母亲和父亲,还有认识他们即将迎来的那个年幼孩子的机会。

翌年一月,原田英夫的父亲骑着自行车,让原田英夫的母亲坐在后座;一辆汽车在东京国際剧场前撞上他们。两人当场身亡,肇事司机始终没有找到。原田英夫在名古屋的叔叔推测,那辆车或许是美国占领军所属的吉普车,这也许能解释警方为何没有追查;但原田英夫当时听到的说法则称,肇事车辆是一辆黑色轿车。这一出入使肇事逃逸事故的经过仍未有定论,并未提供确切解释。

这场死亡使原田英夫在十二岁时成为孤儿。他搬去和住在爱知县、名古屋附近一个农业村落的鳏居祖父同住;原田英夫的父亲曾在那里长大。家里耕种的少量土地收成太少,无法拿到市场上售卖,他们大多吃自己种的东西。虽然原田英夫的祖父很少让他做农活,原田英夫仍努力做一个循规蹈矩的乡下男孩,因为他相信,自己必须尽快抹去城市生活留下的痕迹,才能平安读完初中。因此,母亲的死不仅开启了他的丧亲之痛,也迫使他更换住处,并让他很早便开始在没有父母的情况下重新塑造自己。

归来的母亲

成年后,原田英夫遇见一名与亡母如此相像的女子,以至于他无法把这当作普通的相似。当她在门口开口说话时,他认出了母亲的声音;他受到震撼,动弹不得,几乎无法回答。这个女子呈现的是母亲三十五岁时的模样,也就是她去世时的年纪。她的出现以令人不安的精确,将失去的母亲带回当下,仿佛一段被记住的生命化为真实可触的存在。

这些相遇中的亲密感,既源于彼此认出的瞬间,也来自寻常的家务动作。一次较晚的拜访中,原田英夫看见她跪坐在矮桌旁,转动连着塑料容器的摇柄。她向他打招呼,仿佛他的到来早已熟悉。另一次,她在厨房水槽旁朝他笑容满面,而原田英夫的父亲则笑说,他刚才一直呆呆地站在走道上。这些日常交流让原田英夫不再像一名成年的来访者,而仿佛仍身处一个父母能够接待他的家庭生活之中。

她认出他的方式直接而自然。原田英夫问她叫什么名字时,她回答说自己姓原田,并笑道,一个孩子竟然问自己的父母叫什么名字,实在荒唐。她平淡的回答一时令他难以承受——这场相遇让他彻底置身于他们孩子的位置,以至于他作为成年人的、关于他们已然离世的认知,无法与她赋予他的身份安然并存。后来,他试着寻找身体上的证据,以确认眼前的情景能否被归结为内心幻想。他的母亲伸出手来;她的皮肤有些地方粗糙,比父亲的手更柔软,而且明显小得多。他努力把触感留在记忆中,把这次握手当作真实触碰的证明,而不仅仅是一道影像。

母爱与告别

她的关爱通过对家务的关照和熟悉的责备表现出来。原田英夫连续两天来访时,她一边整理被褥柜,一边责怪他疏于工作。他带来的不是整颗西瓜,而是半颗,因为他觉得一整颗太多;父亲告诉他把西瓜放进冰箱。这段小小的交流让重新恢复的家庭生活显得习以为常——她可以像母亲那样责备他,而他也可以带着食物到来,参与家中实际事务的安排。

这种平常的亲密在一家人承认重逢无法继续时发生了变化。母亲伤感地承认,她早就怀疑这一切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但她也告诉原田英夫,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短暂,她和父亲都很高兴能有他陪伴。她没有否认分别即将到来,而是道出了其中的幸福。原田英夫对他们提议夏天去吃寿喜烧犹豫不决时,她确认没有关系,因为他们是在道别。这顿饭于是成了刻意安排的最后一次相聚,而不是假装重逢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在餐馆里,母亲端正了姿势,告诉原田英夫,父母两人都深深地爱着他。他抗议说,自己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人——他没有做好丈夫,也算不上一个称职的父亲——而她和原田英夫的父亲则以安慰回应他的自我谴责。她称他是个好儿子;后来,她又告诉他,他们为他感到骄傲。她的话回应了他认为自己不够好,与她所认出的儿子之间那道深深的裂隙。她没有逐一反驳他的指责,而是在他即将再次失去她的时刻,肯定他有所归属,也肯定他的价值。

告别逐渐显现——父亲的肩膀消失,母亲的脸也越来越模糊。原田英夫向父母道谢,但母亲已难以看清;随后她向他道别,他几乎再也看不见她。场景的结尾没有解释她如何或为何归来,只有他终于得以再次体验其关爱的那个人渐渐消逝。原田英夫悲痛欲绝,无法哭泣。

叙事意义

在故事中,原田英夫的母亲不仅仅是事故中死去、留在人们记忆里的受害者。她骤然离世,解释了原田英夫童年时失去父母照料的创伤;她后来现身,则让这份缺席暂时有了具体可感的回应。两者之间的对照至关重要——十二岁时被夺走的母亲,以熟悉的家庭日常语言归来——门口的问候、对工作的责备,以及他手中感受到的她的触碰。这些细节并未抹去分离的岁月,却让逝去的亲密变得可以感知。

她最后的回应也揭示了原田英夫对自己的评价,与他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接纳之间的差异。他说出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失败,也怀疑自己的工作表现;但母亲称他是个好儿子,并表达了对他的骄傲。因此,这场重逢并未重新解释那场事故,也没有让家庭生活得以长久恢复,而是带来一次短暂的相遇,让他被视作一个受到爱的人。由于她和原田英夫的父亲已经准备离开,这份安慰也伴随着它的限度。她的道别以再次让原田英夫承受丧亲之痛的方式,为重逢画上句号,同时留给他一段母亲迎接并肯定他的记忆。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