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开点名墙
弗莱彻夫人《我的公开点名墙》是一件参与式艺术装置,让指责变得可见——十幅超大型肖像各配有简短的指控,占据了学生中心整面画廊墙壁。对布兰登而言,他咧嘴笑着的脸出现在“巨大的失望”的判词之下,这件作品将一段私人的伤害经历转化为一幅他难以移开目光的公共图像。它的力量来自艺术作品邀请观众评判这一点,与身陷其中之人的复杂感受之间的碰撞。
构思与形式
这件装置由二〇一七届学生凯瑟琳·奎·道格拉斯创作,展览卡上注明作品媒材为布面丙烯。随附说明将其描述为一项互动计划——道格拉斯请朋友们公开指责那些行为损害社区、威胁他人安全的人,并邀请画廊访客补充更多公开指责。因此,这面墙呈现的指控并非只是匿名传闻,而是一种公开声明的艺术方法,并对观众开放,得以继续扩展。
作品的规模使人难以忽略它。它占据整面墙,是进入画廊时最先映入眼帘的作品;画廊里其他地方则陈列着本科生的绘画、摄影和雕塑,置身于学生艺术展熟悉的惯例之中。肖像比真人更大,分成两排排列,每幅下方都有简短说明。展览卡标明艺术家和作品标题,而肖像本身没有姓名;观众得到的是指控,而非身份信息。
肖像共十幅——九名男性和一名金发女性。指控从“在舞池里对我动手动脚”“当着你的面撒谎”,到“文化挪用者”“极端恐同者”和“操纵他人、让其怀疑自身判断的人”,内容各不相同。三个人物被标为“强奸犯”。这些说明在具体程度和严重性上各有差异,其中一条针对一名亚裔学生,指责他“觉得自己是白人”。这种差异正是作品令人不安的形式之一——不同的指控附在一张张可辨认的绘制面孔上,却都以同一种简洁的视觉语法呈现。这面墙要求访客观看、阅读和评判,然而墙上没有姓名,画中人物只能凭外貌和指控来辨认。
布兰登的肖像与画廊中的相遇
布兰登事先知道自己的肖像可能会展出,因为桑杰已经提醒过他。但这番提醒并没有让他免受震惊。走进学生中心时,他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墙上;那一幕让他觉得像是腹部挨了一脚。桑杰质疑展览是否合法,并认为它可能违反正当程序。布兰登不以为意,但他对法律层面上的质疑漠不关心,并不意味着作品没有触动他。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肖像上。画中的脸看起来和他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脸一样真实,表情却是咧嘴一笑,让他显得仿佛很高兴自己被纳入其中,也不为下方的文字所困扰。那几个字——“巨大的失望”——把一个人的一生压缩成一句简短的公共判词。微笑的肖像与谴责性说明形成对照,令这幅图像格外刺痛——肖像仿佛在替他说话,但那种看似愉快的态度并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回应。
凯特出现在他身旁,一边把消毒液搓进双手。她此前待他不错,此刻却冷冷地对他说,他真有胆子。布兰登问她是不是创作了这件作品,她摇摇头,仿佛他早该明白,然后说道:“我告诉过你别伤害她。”这场对峙将公开展示与人际间的怨怼联系起来。对布兰登而言,这面墙并非一场抽象的、给不当行为贴标签的练习;凯特的话表明,在她看来,他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他确实伤害了一个她在乎的人。
安珀、凯特与作品的影响
安珀与这件装置的关系比布兰登起初所知的更为复杂。整个学期里,凯特一直在创作这面墙,但直到画廊场景发生前两天,安珀才发现布兰登也在其中。她帮忙把画作从艺术楼搬到学生中心时,拆开气泡膜,发现了布兰登那张快乐的脸,旁边写着“糟糕透顶的人”,这句话被呈现得像一项最终判决。这个说明与展览上布兰登脸下方的“巨大的失望”不同;现有信息记录了这两种说法,却没有解释它们之间的差异。
在凯特和她的艺术家朋友们参加的一场家庭派对上,安珀很难与众人的热情产生共鸣。他们对《公开点名墙》兴奋不已,认为它有可能成为学生中心的永久装置。他们也嘲笑布兰登发来的短信,说他越来越可怜地乞求她给自己一点时间。这件作品的影响不止于画在墙上的表面——它影响了派对上的人们如何解读布兰登试图联系安珀的举动,也让这些短信成为周遭社会评判的一部分。
安珀能够看出,布兰登被他人噤声并定义,多少带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意味,但这种满足感远不如她原先所想。想到他时,她感到内疚,随后又因自己竟同情一个她认为不值得同情的人而恼怒。她考虑过像凯特建议的那样屏蔽他的来电,但又担心,公开指责他之后便切断所有沟通,会让他失去回应的权利。因此,作品发出邀请,要求人们公开发声,却也由此带来一个悬而未决的回应问题——公开追责可以为伤害赋予一种形式,而被公开指责的人仍然是一个可能要求他人倾听的人。
公共评判与矛盾心情
这面墙的核心手法是说明文字——几个字被置于一张脸下方,仿佛足以确定这张脸意味着什么。布兰登的笑容、肖像逼真的外观,以及下方醒目的判词,将公共评判的运作方式直接带进画廊。观众一眼便能读出每项指控;而被描绘的人在墙上没有同等的空间来解释或回应。桑杰以正当程序提出一种可能的反对意见,但布兰登对这一意见不以为意,并没有消除装置所造成的伦理张力。
作品呈现的是彼此冲突的反应,而非一个已经定论的单一判决。凯特认为布兰登出现在那里胆大妄为,并将此与他伤害了某个人联系起来。派对上的艺术家们欢迎作品永久展出的可能性,并嘲笑他的短信。安珀虽然愤怒,也觉得他理应承担后果,却仍对让他噤声感到不安。她的不安并没有抹去指控,而是使公开指责之后该如何处理变得更复杂。正是这种对照,使《我的公开点名墙》不止是一组肖像——它呈现出公开指出伤害、评判被指控者,以及决定此后是否还能继续对话三者之间的落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