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红军

彩绘鸟

苏联红军既被描绘为解放村庄、使其摆脱德国控制的军事力量,也是无名男孩暂时的避难所;男孩对苏联生活的战时想象逐渐发展成个人理想。苏联红军的到来改变了力量对比,却没有终结暴力,也没有消除男孩的不安——纪律、物资交换、政治教育与照料,与悲痛、复仇以及军队最终必须将他送走的职责并存。

战时背景与到来

在苏联红军抵达村庄之前,占领使生存取决于彼此冲突的要求。农民必须把本已所剩无几的收成,大部分交给德国军队和游击队;拒绝就可能招致惩罚性袭击,使村庄沦为废墟。德国士兵还在村庄搜寻有关武装团体的情报,并开枪杀害农民以示警告。他们到来时,木匠把无名男孩藏在马铃薯地窖里,同时承诺运送食物和额外粮食,试图确保村庄安全。军队进入乡间时,那里早已因征粮、恐吓以及集体惩罚的威胁而处于军事权力的控制之下。

桥上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戴着钢盔的士兵拆除德国武器,降下德国国旗;军用卡车向西行驶,德国歌曲也渐渐消失。农民由此断定德国人正在撤退,并且即将战败。第二天,身穿德国制服的卡尔梅克骑兵抵达,村民于是把妇女和儿童藏起来。他们的出现带来的不是安全,而是又一场迫在眉睫的威胁。在随后的袭击中,无名男孩听见战斗声和引擎声逼近;一架机身绘有红星的飞机低低地飞过村庄。人们最初是通过这些声音和迹象感知苏军推进,之后才看到苏联红军士兵现身。

坦克从森林里驶出,后面跟着士兵;桥已在战斗中被毁。曾在村庄附近隐蔽的卡尔梅克骑兵向苏联红军投降,或被其围捕。受了伤、行走艰难的无名男孩在山坡上注视着控制权的更迭。他想到战争可能即将结束时感到失望,这一反应出人意料,也说明对一个安全感已与士兵持续驻扎紧密相连的孩子而言,苏联红军的到来并非单纯的圆满结局。

占领、营地与村民接触

苏联红军的驻留很快以营地的形式呈现。军队在村庄周围的田野里布满了车辆、帐篷、野战厨房和电话线。士兵说着无名男孩猜想是俄语的语言。一些村民举着画有镰刀锤子的红旗前来,但他们试探性的欢迎举动带着犹豫——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些旗帜,便把旗子留在团长帐篷外,然后才去见团长。苏联红军以胜利之师的身份到来,但这次接触并未立即消除村民的迟疑与恐惧。

这个团是通信部队,主要由非常年轻的士兵和新近招募的军官组成;战争开始时,他们还只是男孩。部队装备崭新且维护良好,士兵们进行训练时,战线远在敌方领土内。无线电报道德国战败的消息;士兵们自豪地收听,给亲人写信,并猜测自己能否赶在战争结束前上战场。小型双翼飞机每隔几天送来邮件和报纸。从报道和照片中,士兵们得知其他地方仍在持续的战争——被毁的城市和防御工事、德国战俘,以及国内重建的开端。

日常的地方接触通过贸易和社交聚会逐渐展开。农民带来水果和蔬菜,换取美国罐头猪肉、鞋子和帐篷帆布碎片。歌曲和手风琴声吸引了听众;有些人加入其中,另一些人则疑心重重地看着邻居。妇女与丈夫或亲戚一同前来,和士兵调情;士兵则拿出罐头肉、烟草和卷烟纸。这些交换让营地成了物资充裕之地,与贫困的村庄形成对照,但这种接触并非没有政治含义,最终也并不安全。当地男子杀害苏联红军士兵后,当晚的报告下达命令,禁止与怀有敌意的当地居民接触,也禁止采取任何可能进一步恶化村民与军队关系的行动。

照料、政治教育与男孩的理想

苏联红军抵达后,无名男孩被收进团里的医院。1944年秋天出院时,他胸部的伤势已经痊愈,获准留在士兵中间。这种安排只是暂时的——他以为部队开赴前线时会把他留在某个村庄。不过眼下,这支通信部队仍驻扎在河边,大多数时候由两个人照看他——担任团政治军官的红军导师加夫里拉,以及神枪手教官、狙击专家米特卡(红军狙击手米特卡)。

加夫里拉的教导以集体生活为基础,向男孩阐述何为幸福与有用。他劝男孩加入劳动人民的行列,在队伍中站稳自己的位置——走得太靠前有失去与群众联系的风险,落在后面则可能妨碍集体行动,使掉队者面临被踩踏的危险。这番教导把社会团结比作有纪律的行进;个人的位置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整体依赖每一名成员。男孩努力记住每一句话,尽管小说后来发生的事情使这幅井然有序的集体目标图景变得复杂。

男孩将苏联红军的政治承诺融入自己的身份认同。在儿童收容所里,他拒绝学习用母语读写,并以书面形式宣称自己的语言是俄语;他还把与这种语言相连的土地描述为一个没有剥削、教师不会迫害学生的地方。他也紧抓着部队的报纸《真理报》不放——每天他都偷偷溜出去,用加夫里拉给他的钱买一份,阅读胜利报道,并仔细看约瑟夫·斯大林的新照片。这份报纸让他相信事态正朝着战争结束发展。这种依恋并非单纯抽象的政治信念,而是成为孩子切实的希望来源;士兵给他的制服和书籍也进一步加强了这份希望。

暴力、纪律与私人正义

当地人杀死苏联红军士兵后,部队的纪律面临考验。尸体被运走后,命令禁止继续与怀有敌意的村民接触,也禁止采取可能恶化关系的行动。作为男孩保护者之一的米特卡(红军狙击手米特卡)因失去战友而深受打击。他有好几天身体不适,另一名士兵接替了他的训练工作。关于克制接触的正式指令与米特卡的悲痛形成相互对立的要求——部队规章要求控制行动,而对亡友的忠诚则促使他报复。

米特卡(红军狙击手米特卡)最终采取了复仇行动,冒着失去团内职位和苏联英雄声望的风险。男孩以这样的观念理解他的举动——每个人心中都怀有一场私人战争,也必须维护只属于自己的正义。在男孩看来,如果米特卡不能为朋友采取行动,便无法问心无愧,那么他的公开荣誉也没有多少价值。这一事件并未使复仇成为苏联红军的官方政策;相反,它揭示了机构纪律与个人责任感之间的张力。男孩钦佩米特卡独自作出的选择,这份钦佩也与加夫里拉关于跟上集体步伐的教导难以协调。

离开与避难所的局限

随着战争接近尾声,苏联红军对无名男孩的照料与失踪儿童安置规定密不可分。加夫里拉解释说,国家已从德国人手中获得解放,失踪儿童必须送往专门的中心,等待当局查明他们的父母是否还活着。男孩花了好几天才接受自己必须离开加夫里拉、米特卡(红军狙击手米特卡)和其他朋友的事实。加夫里拉承诺,如果战争结束后三个月内仍没有亲属来认领他,就由自己照料他,并送他去一所学校,让他学会重新说话。他还告诉男孩要勇敢,并继续读《真理报》。

士兵们送给无名男孩一袋礼物和书籍,团里的裁缝还为他做了一套苏军制服。他在口袋里发现一把小木手枪,上面画着约瑟夫·斯大林和列宁的画像。这些细节让告别成为一份可以随身带走的营地遗存——他穿着军队的衣服,带着政治读物和玩具武器,在尤里军士陪同下前往设有失踪儿童中心的城市。火车穿过满目疮痍的景象,把他载离部队,驶过战后的世界;那里挤满了士兵、平民、伤残者,以及从集中营归来的人们。苏联红军为他提供了庇护与陪伴,却无法决定他的家人命运,也不能让他继续留在照料他的士兵身边。苏联红军在他的故事中的意义,正在于这双重角色——它击败了占领军,却也是一个临时的家;当军事权力把孩子交给战后安置体系时,这份保护便告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