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彩绘鸟

《被涂污的鸟》中的马并非只是衬托人类行动的背景——它们载人运货,维系村庄经济,也成为人们尝试照料和残酷役使的对象。它们反复出现,使叙述者寻找逃路的过程置身于这样一个世界——动物和人一样,往往根据它们能够提供什么,或能被驱使做什么而受到评价。

运输与逃亡

逃离地堡和木匠的村庄之初,叙述者驾着一辆马车,沿着一条荒废的小路疾驰。他避开留有农民车辆新鲜痕迹的道路,夜幕降临时便把马车藏进灌木丛中。在这里,马拉车辆是远离危险的手段,尽管道路本身陌生,这趟旅程也没有提供任何稳妥的庇护。马的劳作伴随着叙述者急切地穿行于森林和林间空地。

森林中的另一次相遇,将注意力从作为交通工具的马转向作为脆弱生命的动物。叙述者发现一匹瘦得肋骨清晰可见、腿也断了的马。他检查马匹并鼓励它走几步时,马试着迈步,却做不到。叙述者感受到它的脉搏仍在跳动,便催它跟自己走,想象着温暖的马厩、干草,以及用草药为它治疗。他的话语和动作表达了救助这匹马的愿望,但它的状况和孤立处境从一开始就使这个希望十分脆弱。

马作为生计与资源

马被带回村庄后,它的主人出现了。这匹马两天前逃跑了,主人认为它断腿一事已足以决定它的命运——它将被杀死,因为它再也不能作为役马派上用场。它剩下的价值在于肉、皮和骨头。叙述者试图把马送回人类照料之下,结果却不是康复,而是盘算还能从它身上取走什么。

这种盘算属于当地更广泛的经济生活,在那里马骨尤其珍贵。村民将骨头磨碎,用来调制治疗重病的草药药剂;民间治牙痛的疗法中会加入马牙粉;人们相信烧焦的马蹄可以治感冒;患癫痫的人身上则会放置髋骨。因此,马的身体不仅被视为食物或鞣皮材料,也被看作蕴藏着据说具有药效的物质。这些做法具体体现了动物的价值,同时也凸显出这种价值几乎不能为它提供任何保护。 次日清晨,两匹强壮的马被套上犁,用来杀死那匹瘸腿的马。叙述者在一旁看着,思忖自己本可以怎样阻止这一结局,并想起当初把马带回来时,根本不知道它将面对什么。这一幕使他原本试图救助的举动,意外变成了将马送回主人权威之下的行为。之后,叙述者帮忙剥下马皮并分割尸体。他参与其中并未抹去先前救助它的愿望;相反,这一经历让关怀与实际求生纠缠在同一连串事件之中。

动物与人类暴力

在其他情节中,马与对人施加力量的行为联系在一起。在一次发生于拥挤教堂墓地的事件中,叙述者遭农民殴打,被拖到马车下方,并被绑在马后。马扬起前蹄并踢蹬起来,叙述者这才设法挣脱。马在众人惩罚他的过程中发挥了作用,不过这一幕也清楚表明,是人指挥并利用它的行动。它的体力成了制住叙述者的手段之一。

马也载着骑手进入村庄。骑手们把马拴在房屋附近,吃用马匹和骑手的体温烤热的肉,随后骑马对村民发动袭击。马使骑手能够快速移动,并协助他们将武装暴力带进村庄;文本并未把马描写成作出决定的一方。后来,骑手用马鞭把妇女和女孩赶到一起,同时将她们的亲属驱赶回去。这一情节将马置于一场有组织的胁迫之中,展现了人类的力量如何借助动物扩张,同时不把骑手的意图与动物自身的意图混为一谈。 在另一幕中,农民和士兵把一名伤者与叙述者放进马车,带他们前往附近镇上的警察局。文本没有详细描写马,但马车的行进再次表明,由动物驱动的交通工具如何被用来把人置于他人的控制之下。纵观这些情节,同一种一般意义上的移动方式可以用于逃亡、拘禁和施展强力。

劳作、依赖与对照

书中的马处境迥异——套上犁的两匹强壮马对主人仍有用处,而断腿的马一旦无法劳作,便被当作材料来源。这种对照并不只是强壮与虚弱之别。它展现了动物的用途一旦改变,其地位便会迅速转变,也表明叙述者想要帮助它的冲动受到村庄秩序的限制,而在这种秩序中,主人的判断被视为最终决定。

马也标示出旅行者对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的依赖。叙述者乘坐马车离开,但他的逃亡仍受制于道路、地形,以及他能够获得的动物和车辆。后来,他准备了另一种离开的方式——把自制冰鞋装在木底上,在头顶撑开帆布风帆,并带上名为彗星便携火炉的便携炉具。风推动他穿越结冰的沼泽。这次逃亡没有用到马,但与乘车旅程的对照说明推动叙述者前行的力量各不相同——有时他依靠动物驱动的交通工具,另一些时候则转而借助风力和临时拼凑的装备。 总的来说,反复出现的马将书中实际的生活世界与道德世界联系起来。它们是劳作和旅行所必需的,但它们的用途也可能使它们遭到剥削,而非得到照料。叙述者遇见受伤的马时,一度想象了一种以关注和疗愈为基础的关系;马的命运揭示了这一希望的局限。在其他情节中,马载人走向安全,也被人用来对他人施暴。它们的出现赋予移动双重含义——通往危险之外的道路,可能依赖于同一套由人建立的体系,而这套体系决定着谁以及什么能够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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