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

乌龟是约翰·斯坦贝克《愤怒的葡萄》中最集中、最持久的象征之一。它出现在三个不同的语境中——纯粹描述性的插入章节第3章、汤姆·乔德在第4章中与它的相遇,以及它在第6章中在废弃的乔德农场的最后一次出现——在每一个语境中,它都充当了移民境遇的自然象征——固执、缓慢、脆弱,却又拥有一种近乎机械的意志,无论前方有何障碍,都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乌龟的旅程并非有意识目标的探索;它是一种盲目的、生物性的继续前进的指令,而这一点正反映了数十万沙尘碗难民,像乔德一家一样,别无选择,只能向西前进。

##外观与物理描述

乌龟首次出现在第3章,这是一个简短的插入章节,完全专注于它穿越一条混凝土公路的旅程。它是一只“陆龟”,有着“高拱的壳”,“坚硬的腿和黄色指甲的脚”,这些脚“在草丛中缓慢地踢踏,并非真正行走,而是推拉着自己的壳前进”。它的“角质喙”半张着,眼睛被描述为“凶猛、幽默”,眉毛“像指甲一样”。壳的顶部是“棕灰色,像灰尘一样”,但底部是“奶油般的黄色,干净光滑”,正如汤姆·乔德在第4章中捡起它时发现的那样。乌龟的身体像盔甲一样,看起来古老,是一个带着自己家的活化石,它缓慢而费力地穿越地形的动作,建立了一种耐心、不懈努力的节奏。

##第3章中的旅程——障碍与坚持

第3章是乌龟前进的微型史诗。它从长满草的路边开始,乌龟“不为任何事转弯,拖着它高拱的壳穿过草丛”。它爬上陡峭的公路路堤,后腿“绷紧并打滑”,直到到达一个四英寸高的混凝土墙。乌龟用头推着墙,“头抬起”,经过一番挣扎,它把壳翻到了路面上。一只红蚂蚁跑进壳里,被夹在身体和腿之间;一颗野燕麦穗被前腿夹进了壳里。一到路上,一辆由女人驾驶的轿车转弯避开了它,而一辆轻型卡车故意转弯撞向它,把乌龟“像弹硬币一样”弹飞,滚下了公路。乌龟仰面躺着,挥舞着腿,直到前脚抓住一块石英,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翻过来,扑通一声直立起来。野燕麦穗掉了下来,三颗矛头状的种子插进了土里;当乌龟爬下路堤时,它的壳把泥土拖到种子上,将它们种下。本章以乌龟进入一条土路结束,“用它的壳在尘土中画出一条波浪状的浅沟”,它“古老而幽默的眼睛”向前看着。

##汤姆·乔德在第4章中的相遇

在第4章中,汤姆·乔德从监狱步行回家,看到了同一只乌龟——或者一只完全相同的——沿着土路爬行。他停下来观看,他的影子落在乌龟身上,导致它立即缩回头和腿。汤姆捡起它,把它翻过来,抚摸着光滑的奶油黄色腹壳。乌龟在他手上撒尿,并在空中徒劳地挣扎。汤姆把它裹在外套里,和鞋子放在一起,打算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他的小弟弟。乌龟在他胳膊下继续挣扎和骚动。后来,在第6章中,在废弃的乔德农场,汤姆解开外套,把乌龟推到房子下面,但“过了一会儿它就出来了,朝着西南方向,就像它一开始那样”。一只灰猫攻击它,击打它的头和脚,但乌龟缩回头和尾巴,当猫厌倦了走开时,乌龟“再次向西南方向前进”。汤姆和吉姆·凯西看着它离开,“挥舞着腿,推着它沉重的高拱壳向西南方向前进”。

##象征意义——移民之旅与自然的韧性

乌龟的旅程是移民经历的缩影。它总是向西南方向移动,与乔德一家和66号公路上成千上万的其他家庭方向相同。它面临一系列障碍——陡峭的路堤、混凝土墙、卡车司机的故意撞击——它通过纯粹的、不加思考的坚持克服了每一个障碍。它被翻了个底朝天,但它自己翻了过来。它被猫攻击,但它等待危险过去并继续前进。它携带了一颗野燕麦种子,在爬行时无意中将其种下,这表明即使在破坏和流离失所中,生命也能找到繁衍的方式。乌龟在任何有意识的意义上都不是英雄;它只是被一种继续移动的本能所驱使。这种盲目的、生物性的驱动力正是斯坦贝克赋予移民人民的——他们选择向西走,并不是因为他们有明确的计划或自信的希望;他们走是因为留下意味着饥饿,而唯一剩下的方向就是向前。乌龟“凶猛、幽默的眼睛”也暗示了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这种品质在整部小说中尤其体现在玛·乔德身上。

##与插入章节结构和主题统一性的联系

乌龟章节(第3章)是斯坦贝克最著名的插入章节之一——一个简短、抒情、概括性的段落,与聚焦于乔德一家的较长叙事章节交替出现。乌龟的旅程与乔德一家的故事没有直接联系;它是一个平行结构,一个自然的类比,为读者准备了叙事章节的主题。乌龟缓慢而磨人的前进、它对公路机器(轿车和卡车)的脆弱性,以及它作为种子播种者的意外角色,都与乔德一家自己的经历产生共鸣。乌龟是自然世界的生物,它的旅程受制于同样的非个人力量——干旱、炎热、对水和食物的需求——这些力量也驱使着人类移民。通过将乌龟的故事置于小说行动的最开始,斯坦贝克为随后的人类戏剧建立了一个自然的、近乎神话的框架。乌龟不是一个有心理活动的角色;它是一种力量,一种模式,一个活生生的象征,代表着被剥夺者那不可阻挡、不光彩、最终肯定生命的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