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是贯穿《愤怒的葡萄》的一个概念,如同埋藏的神经,在约翰叔叔充满负罪感的忏悔和吉姆·凯西激进的重新定义中浮现。对约翰叔叔而言,罪是一种私人的、腐蚀性的重负,一种他相信自己是不祥之兆、被过去失败所标记的人的信念。对凯西而言,罪变得更为广泛——一种根植于孤立和饥饿的社会和精神状态,而非违反神圣戒律。小说利用这两极来戏剧化地展现从个人诅咒的神学向集体责任的伦理的转变。

##约翰叔叔的负罪重担

约翰叔叔对罪的理解是在一次创伤性事件中形成的。一天晚上,他年轻的妻子抱怨胃痛,他告诉她只是吃得太多了,拒绝去请医生。第二天下午,她因阑尾破裂去世。约翰从未原谅自己。他将她的死视为“一种罪”,这种负罪感重塑了他的整个人生。他成了一个“孤独的人”,时而行为狂野——酗酒、嫖妓——随后又陷入羞耻和疯狂的慷慨,在孩子们的枕头下放口香糖或赠送财物。他相信自己的罪是永远无法洗净的污点,并视之为乔德家随后遭遇的每一次不幸的根源。当祖父乔德去世时,约翰的第一个念头是责怪自己的厄运。他向凯西忏悔:“我感觉我在给自家人带来厄运。我感觉我应该离开,让他们安生。”他的罪并非恶意之举,而是疏忽,但他却像背负谋杀罪一样背负着它。

##凯西对罪的重新定义

前传教士吉姆·凯西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在经历信仰危机后,他放弃了讲坛,开始相信罪并非固定范畴,而是个人信念的问题。他告诉约翰叔叔:“一个人是从地上建立起自己的罪的。”对凯西而言,重要的不是行为本身,而是个人与它的关系。如果一个人相信自己犯了罪,那么他就犯了罪;如果他不这么认为,那么他就没有。这并非道德相对主义,而是对个人良知的深切尊重。凯西还拒绝了罪是私事的观点。他认为,真正的罪不是违反宗教规则,而是破坏人类团结。当他看到家庭在挨饿而食物在田地里腐烂时,他宣称:“罪是饥饿。”这是一种革命性的颠倒——饥饿不是对罪的惩罚,而是罪本身,是允许人民挨饿的社会所犯下的罪行。

##暴行之罪与不作为之罪

小说用移民经历的残酷现实检验了这两种罪的观念。汤姆·乔德曾在斗殴中杀死一人,但他对此毫无愧疚。他告诉凯西:“我会再做一次——我所做的事。”对汤姆而言,那次杀人是为了自卫,不是罪。但当他后来杀死一名刚刚杀害了凯西的治安维持会成员时,他知道自己越过了界限。他并不后悔,但他明白自己的行为使他成了逃犯,成了家人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罪不是杀人本身,而是使这种暴力成为必要的社会制度。与此同时,约翰叔叔被另一种罪所困扰——不作为之罪。他没能救妻子,因为他没有行动。这种行动的失败成了他整个人生的模板。他被负罪感麻痹,无法前进,总是向后看。他的罪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没能做什么。

##作为社会和政治力量的罪

到小说结尾,罪的概念已从私人的宗教负担转变为公共的政治现实。罪不再是约翰叔叔未能请医生,而是社会未能养活其人民。罪是囤积土地、焚烧庄稼、在儿童挨饿时向橙子喷洒煤油。罪是将人视为可弃劳动力的制度。凯西被杀前的最后一句话——“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呼应了基督在十字架上的话,但它们不是请求宽恕。它们是一种控诉。罪是无知,是那些从苦难中获利者的故意视而不见。在小说的最后场景中,当罗莎香将自己的母乳献给一个饥饿的陌生人时,这一行为并非对罪的救赎,而是拒绝让罪——一个让人们死去之世界的罪——拥有最终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