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娜怀疑内拉与马里亚诺有染
成年人的谎言生活内拉与马里亚诺之间疑似存在的私情,是一种乔万娜既无法证实也无法排除的关系——她看见马里亚诺在餐桌下用腿压着母亲的脚踝,随后又看见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暧昧的告别,并把这些举动带入对内拉新近萌生的、充满嫉妒的审视之中。与其说这段关系的重要性在于它是一桩已证实的秘密,不如说它动摇了乔万娜的信念——母亲的身体与注意力本应安稳地属于家庭。它使观看既成为发现的行为,也成为扭曲认知的根源,因为乔万娜的想象填补了证据无法弥合的空白。
大人与孩子的视角
马里亚诺长期参与乔万娜的家庭生活。他和她的父亲从大学时代起就是朋友,经常来访,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他是大学历史教师,也经常为那不勒斯一份知名期刊撰稿,同时还把一种尖刻好斗的风格带进家里——他痛斥那不勒斯、罗马和其他地方那些他认为妨碍自己工作的敌人。孩子们听不懂大人们争论的许多内容,却从小就把父亲和马里亚诺在知识上的种种牵挂视为严肃而费神的事情。他们也喜欢听马里亚诺说那不勒斯方言里的粗话,部分原因是父母禁止他们说方言或骂人。
有了这样的背景,乔万娜就更难理解餐桌旁发生的一幕。她认识的马里亚诺,是父亲的朋友,也是大人们中间一个嗓门很大、爱开玩笑的人;她没有适合成年人的语言来描述自己瞥见的亲密举动。她的视角仍然低矮而不完整——为了躲开一个球,她向后倒下,躺在地上,主要只能从侧面看见大人们,注意到桌子底下的腿和脚,而非他们彼此交谈时的完整表情。在这个狭窄的视野里,马里亚诺把腿伸到桌下,夹住内拉的一只脚踝。这个动作可能只是嬉闹,也可能不正当;这一幕并未确定究竟是哪一种。
乔万娜猛地坐起,一阵说不清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便把球扔回给伊达。几分钟后,她又躺了下来。马里亚诺仍伸着腿,但内拉已经把腿收开,转过整个身子面向丈夫,说十一月天气仍然暖和。姿势的变化没有提供任何解释。恰恰是看得见的触碰与不可知的含义交织在一起,赋予了这一情节力量。
一个未能消除疑云的告别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里,乔万娜一直注视着母亲和马里亚诺。内拉几乎没有参与谈话,也没有看他一眼;她望向科斯坦察或丈夫,似乎却被迫切的心事缠绕。相比之下,马里亚诺一再看着内拉的脚、膝盖和耳朵,神情阴沉忧郁,与他平日咄咄逼人的谈笑截然不同。两人开口交谈时,内拉只用单音节回答;马里亚诺则用乔万娜从未听过的低柔、爱抚般的声音对她说话。
大人为夜宿作的安排又增添了一层紧张气氛。安杰拉提出让乔万娜留下过夜,这本是常有的事。内拉犹豫起来,马里亚诺则插话指出第二天不用上学,还主动提出午饭前亲自送乔万娜回家。在孩子看来,这番对话似乎包含着某种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内拉的反对显得无力,马里亚诺的请求显得急切,两人仿佛在商量某件超出乔万娜睡在哪里这一实际问题的事情。但这仍只是孩子的推测,并非两人存在私情的证据。
父母终于离开时,内拉在科斯坦察两边脸颊上亲了亲,发出格外响亮的亲吻声;在乔万娜看来,这像是在重申她们往日的友谊约定。到了门口,内拉似乎才想起马里亚诺就在身后,便向后倒在他胸前,仿佛晕了过去。乔万娜的父亲还在夸赞科斯坦察准备的晚餐,内拉便转过头,把嘴唇凑向马里亚诺。乔万娜以为他们会像电影里的人那样接吻,但马里亚诺只是用嘴唇碰了碰内拉的脸颊,她也同样碰了碰他的脸颊。这一举动在场面安排上显得亲密,但是否完成了什么,仍含混不清——它显示两人有过接触,却未说明大人们认为这接触意味着什么。
从观察到嫉妒的解读
父母离开后,马里亚诺和科斯坦察收拾餐桌,让孩子们去准备睡觉。乔万娜无法停止回想自己所见的一切。她琢磨着,碰脚踝究竟是无伤大雅的嬉闹,还是马里亚诺有意做出的不正当举动,又或者是两人共同做出的行为。疑问不断增加,却没有答案——内拉既然说自己讨厌马里亚诺,为什么会容忍他这样碰她?他们的腿这样贴着有多久了?她为什么没有立刻躲开?这一情节给了乔万娜一些细节,却没有让她得知大人的意图。
在黑暗中,乔万娜决定不把自己目睹的事情告诉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曾催她仔细观察,并报告所见之事,但乔万娜料想姨妈会强加一种贬损的解读,用她与恩佐过往关系中那套与性有关的话语谴责内拉,从而伤害乔万娜的父亲。她拒绝告知,并不意味着她认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是认为,与其陷入不确定,不如不让维多利亚来解释,因为她的解释会更糟。乔万娜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却不愿把它的含义交给一个敌视父亲的人,以免对方把猜疑变成指控。
接下来,她开始持续监视母亲。好几天里,乔万娜都留心内拉的举动——电话铃响时,母亲匆忙去接,随后压低声音说话,乔万娜便怀疑是马里亚诺打来的。内拉花异常长的时间在几条裙子之间挑选,还问乔万娜哪条最好看,女孩就猜想母亲是在为与情人的秘密会面做准备。这些迹象并不比桌下的脚踝更能证明什么,但乔万娜已经开始把寻常举动串成一套模式。
嫉妒、家庭忠诚与不确定性
乔万娜把这种变化描述为——她发现自己会变得无可救药地嫉妒。此前,她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内拉随时都会陪伴自己。父母之间的亲密属于世界日常秩序的一部分——他们睡在一起、接吻,并且如她从小所受的教导那样,生下了她。这段既定关系从未有意识地令她不安。她从未意识到,除了父母的婚姻关系之外,自己也对母亲抱有占有欲——在乔万娜看来,内拉的身体、香水和心思似乎只属于她一个人。
内拉可能把自己交给家庭之外的某个人,这种猜疑让乔万娜的占有欲显露出来。她想象马里亚诺的触摸与唾液,为这段臆测中的私情赋予了超出她所见之事的身体细节。她原本把内拉的气喘吁吁归因于家务和工作,但如今却把母亲眼中的光、想象中马里亚诺在她衣服底下留下的手印,甚至她身上的烟味——尽管内拉并不抽烟——都看成马里亚诺存在过的迹象。她的感知从一个具体目睹的动作,转向了对母亲整个身体的全面解读。
这种扩展与害怕失去熟悉的母亲密不可分。乔万娜仍想坐在内拉腿上,玩弄她的耳垂,和她一起大笑;可与此同时,一旦碰触母亲,她便开始感到排斥。她找不到自己所认为的背叛行为有什么正当理由,还试图想象如何让内拉回到桌下那次接触之前,回到母亲的关爱似乎理所当然、稳稳当当的时候。因此,这段关系的核心事实仍未得到确认——叙事记录了乔万娜掌握的证据以及她不断加深的确信,但所提供的场景并未证实内拉和马里亚诺是情人。它们所确立的是猜疑留下的持久影响——孩子与家人的亲密关系变成了一片充满种种迹象的领域;乔万娜注视它、害怕它,却无法确切解读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