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霍尔德·冯·伦佩尔的疾病

赖因霍尔德·冯·伦佩尔患有癌症，这种病逐渐使他无法再把自己的身体视为无关紧要。在搜寻海之火钻石的过程中，肿大的淋巴结压迫着他的喉咙，腹股沟处鼓起肿块，行动也变得吃力。这种疾病既是身体状况，也是时间的度量——战争仍在继续，搜寻也尚未结束，而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或许会先一步终结这场追寻。

身体症状与日常艰难

1944年8月8日，在La Cité堡垒，冯·伦佩尔摸黑爬上一架梯子。他颈部两侧的淋巴结压迫着食管和气管；他的体重仿佛像一块破布般挂在梯级上。这段描写将攀爬写成对呼吸和体力的切实考验，而不只是一次戏剧性的登场。他的身体已经在限制他能做的事，但他仍坚持在堡垒中行动。

同样的艰难也伴随着他那些更细微的动作。炮手们望着燃烧的城市时，他拉扯衣领，好让喉咙上的肿块不受挤压，并试着咽下东西。之后下梯子时，他尽量不让自己跛行，也不去想腹股沟处的肿块。应对这些症状，是私密而持续的事——调整衣服、吞咽、控制跛行，并把注意力从疼痛上移开，都成了他在军事环境中行动的一部分。

这些场景并未把疾病描写成一次突如其来的崩溃。相反，冯·伦佩尔仍在活动，但叙述不断回到他为继续行动所付出的身体努力。他能够爬上爬下、坐在士兵中间，也能进食；这些日常举动都伴随着症状，使每个动作变得格外显眼。他的坚持并未让癌症消失，而是展现出如今他必须耗费多少心力，才能继续带着疾病生活。

燃烧的城市旁

堡垒为疾病提供了一个对比鲜明的场景。炮手们从潜望镜塔上隔海望向圣马洛，那里大火吞噬着城市。他们谈论烟雾以及城墙下的死马，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场景象。相比之下，冯·伦佩尔无法保持同样超然的距离——他的手指拉扯衣领，喉咙吞咽困难，疾病挤进了他观察眼前景象的这一刻。

烟雾短暂散开时，他认出了瓦博雷尔街4号住宅的上层窗户和宽大的烟囱。这栋房子仍然完好，但只维持了几秒，随后便再次被烟雾遮住。他留意这栋特定建筑，是因为搜寻仍在继续；但这一幕也把搜寻的不确定性与健康的脆弱并置。他能瞥见自己要找的东西，但眼前的景象和他所剩的时间都无法保证。

黑色藤蔓与战争

在地下，冯·伦佩尔坐在弹药箱上，从一支软管中挤出奶酪吃，士兵们则用勺子从头盔里舀燕麦粥。上校的演说保证，赫尔曼·戈林师会突破阿夫朗什的美军防线，增援部队会赶到，擅离岗位的人则会以逃兵罪被处决。与这套关于英勇和救援的官方话语相对，冯·伦佩尔想到自己体内生长的黑色藤蔓——它穿过他的手臂和腿分枝蔓延，啃噬着他的腹部。

这个意象赋予癌症一种不断蔓延的形态，却没有将疾病变成遥远的抽象概念。藤蔓生长在同一具身体里，而这具身体早已承受着淋巴结肿大和腹股沟隆起带来的负担。军方承诺，增援和纪律将确保未来；而他的未来却显得不那么确定。他想象加拿大、英国和美国士兵向前推进，进入半岛并俘虏守军，却也意识到，在那之前，黑色藤蔓或许就会扼住他的心脏。被敌人俘虏和身体死亡是两种不同的威胁，而他无法控制其中任何一种。

诊断与尚未完成的追寻

接受体检时，医生探查冯·伦佩尔的腹股沟，并问他是否疼痛。冯·伦佩尔回答说不痛。医生随后告诉他需要做活检，并说他会想给妻子打电话。这段交谈克制平实——体检表明医生有所担忧，而提出活检意味着要进一步确定病情，并不代表已经找到治愈方法。提及妻子也将疾病带入他的私人生活，但这一场景没有进一步交代她的反应。

诊断到来之际，他想起了一段自己曾经幸福、职责也不断增加的时期。他是第三帝国为数不多的雅利安裔钻石专家之一；就在体检前不久，他在布拉迪斯拉发以西的一处车站检查了几颗澄澈、切面精良的钻石。附近，人们正将画作和一座著名祭坛画的部分构件运往阿尔陶塞的一座盐矿，最高统帅部打算在那里汇集欧洲艺术品。这项大规模搜集计划，与对他身体的细致检查形成对比——以占有和保存为核心的宏大抱负，碰上了一种他无法防备的身体状况。

体检之后，他对海之火钻石的搜寻仍在继续。他数出总共四颗宝石，其中包括锁在博物馆保险柜里的那颗真品，并知道还有三颗尚待寻找。他渐渐不耐烦，却强迫自己压下这种情绪，并告诉自己终会有所发现。因此，疾病并没有简单地取代他的目标；它反而加剧了他完成搜寻的决心与笼罩着这场追寻的身体极限之间的张力。

叙事意义

小说通过具体的身体细节和反复出现的自我照料行为来呈现冯·伦佩尔的癌症，而黑色藤蔓的意象则赋予这些细节更为不祥的规模。两者结合，使隐喻始终与切身的身体经验相连——藤蔓不只是象征反派的野心或战争暴力的修辞形象，也与他的喉咙、四肢和腹部相联系。与此同时，从堡垒远望圣马洛的景象，让疾病进入更广阔的毁灭图景，却没有把两者混为一谈。城市在他周围燃烧；他的体内，另一种变化也在不断推进。

疾病也加重了他追寻钻石时所面临的压力。他仍在继续工作，对剩余宝石的计算也依然准确，但他相信搜寻最终会有结果，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心脏可能先一步衰竭。这些场景并未化解由此产生的张力。活检尚待进行，追寻仍在继续，而曾支撑冯·伦佩尔工作的身体，正日益决定他还能完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