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故事接管写作

撒冷镇

“让故事接管写作”指明了《塞勒姆镇》创作背后的主导性发现——作家可以对虚构作品施加控制,但这样做有可能以机械的谋篇布局取代有生命力的讲故事。这一原则描述的并非消极放任,而是一种有纪律的专注;它允许人物与事件获得足够强大的独立势头,从而修正作者原先的意图。

从谋篇布局到讲故事

金在创作最初名为《第二次降临》的小说时接触到了这一原则。手稿写到大约三百页时,《魔女嘉莉》的出版改变了他对小说写作的理解。后来,他读到了阿尔弗雷德·贝斯特提出的“书才是老板”,但在创作《塞勒姆镇》的过程中,他早已通过实践认识到这句话的真义。按照他的说法,“受控制地写虚构作品叫作‘谋篇布局’。”相比之下,系好安全带,让故事接管一切,便成为讲故事。下列比较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区别:“讲故事如呼吸自然;谋篇布局是文学版的人工呼吸。”

因此,这种对照存在于强加的设计与回应式创作之间。谋篇布局试图保持作家对虚构运动的控制;讲故事则接受正在发展的作品可能暴露出孕育它的计划的局限。《第二次降临》改写成《塞勒姆镇》,正说明最重要的创作决定可能产生于执行过程中,而非在执行之前便已确定。

人物对抗作者的设计

这一原则之所以具有决定性,是因为人物拒绝继续成为作者最初设想的样子。金起初预期,他笔下的德古拉伯爵将战胜“渺小而无力的理性世界代表”,这一结局既符合他对新英格兰小镇的阴郁看法,也符合他的技术悲观主义。然而,人物“活了起来,开始做事”,他们有时表现得聪明,有时又表现得“愚勇”。他们的行为改变了小说的道德与戏剧平衡。

这种抵抗产生了出人意料的结果。金原本预期写成一部吸血鬼击败无畏吸血鬼猎人的作品,但完成的小说却违背这位年轻作者的意愿,成为“一部出人意料地乐观的书”。这种乐观并没有抹去暴力或邪恶的力量;它源于人物能够超越加诸自身的限制采取行动。他们对计划结局的抵抗,使这本书从一场受控的超自然胜利展示,转变为一部叙事——即使处于灾难性压力之下,勇气与能动性仍然可能存在。

类型、意图与修订

这本书的主导原则还调和了继承而来的类型传统与当代重释。金形容自己的故事版本,与其说取材于罗马尼亚民间传说,不如说更多来自威廉·盖恩斯和阿尔·费尔德斯坦所关联的、带有神经质玩笑色彩的犹太裔美国神话。他把小说置于一个技术世界中,而其中的装置已不再带来单纯而简单的希望。污染、日益减少的能源资源、核武器与核扩散,使技术显得阴险而危险,而不是带来解放的力量。

这一意图为小说提供了最初方向——吸血鬼本应吞噬那些被认为无所畏惧的理性捍卫者。然而,故事的独立生命使这一前提变得复杂。类型框架仍然存在——德古拉伯爵、吸血鬼猎人、理性解释与超自然邪恶之间的冲突——但人物的选择阻止这一框架收束为金所预料的预定失败。这本书既改变了它的来源,也改变了自身最初的构想,而不是简单执行其中任何一种。

编辑的选择与作品的生命

这场创作斗争伴随着《第二次降临》和《公路工程》之间的出版选择;金认为后者是一部严肃的小说。道布尔戴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第一部小说,并持有其第二部小说的选择权;编辑比尔·汤普森读完两份手稿后,认为《公路工程》更可能获得严肃关注,同时把《第二次降临》形容为“有吸血鬼的佩顿镇”。不过,汤普森仍认为后者非常好读,有成为畅销书的潜力,这给作者留下了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

这场交流把“让故事接管写作”呈现为一个兼具艺术性与制度性的问题。手稿可以通过外部类别加以评估——严肃性、可读性、商业前景——但它最终的身份可能超出这些标签。把《第二次降临》描述为“有吸血鬼的佩顿镇”,承认了它的混合吸引力;而手稿后来的历史表明,它最重要的特征并不是某种固定的营销类别。它的力量来自叙事重新引导作者预期的能力。

在完成小说中的意义

这一原则解释了《塞勒姆镇》为何不同于金开始创作时所设想的失败主义设计。《德古拉》结尾时幸存的人物多于《塞勒姆镇》,然而后者却是更出人意料地充满希望的作品,因为其中的人物在一个旨在让他们显得无能为力的世界里,完成了有意义的行动。这种最终形成的乐观,并非从上而下强加的整齐情节的产物;它是故事发现人物身上具备某些能力的结果,而作者原本并未计划赋予他们这些能力。

金后来的判断仍然带有自我批评色彩。他看见小说中的“磕碰与瑕疵”,那是一个初入行的工匠因缺乏经验而留下的伤痕,同时也发现其中存在有力量与优雅的段落。这种结合强化了这一概念更深层的含义——讲故事并不保证技术上的完美,但它能够产生生命力、惊奇与道德复杂性,而更严格的控制可能会压制这些东西。因此,“让故事接管写作”既是一种创作方法,也是对艺术谦逊的说明——承认一部完成的作品可能比最初启动它的作家更了解自身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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