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拉迪的第一台电视机

撒旦

《图拉迪的第一台电视机》既是一件实物,也是迅速文化变迁的工具——它首次在德安茹家族奠基者的故居亮起时,让遥远之地仿佛来到村中,并开始重塑图拉迪人的聚会方式、周日消遣和接受权威的途径。它的到来被呈现为一场地方盛事,但其影响远远超出了挤满人的客厅。电视明亮的眼睛成了新的注意力焦点,最终与教会相抗衡,并重塑日常共同生活。

安装与首次收看

1954年秋,德安茹家族奠基者的故居短暂地以一种新的意义成为村里的第一户人家——它将是第一户收看电视的人家。纪尧姆·德安茹希望德安茹家族的祖居能引领潮流。他让人在屋旁竖起一根高高的桅杆,架上一副枝杈繁多的天线,朝正北方向对准,以接收来自山丘另一侧里穆斯基的信号。他把这台上过漆、体积笨重的立方体电视机放在客厅后方一个敞开的角落里,位于德安茹家族奠基者画像的右侧。电视机的一面是玻璃屏,像一只睁得大大的眼睛。电视机的位置使它融入房间原有的陈设,同时又因紧挨着家族画像而显得格外醒目。

1954年11月21日星期日,洛伊克和表亲们焦急地等着那只眼睛开始闪烁。一百多人来到这所房子,许多人提前数小时就到了。无法挤进屋里的人便站在窗外。他们的聚集把一户私人住宅变成了公共观影场所,观众齐聚一堂,等待周日下午一场期待已久的活动。这个日子的意义也随之改变——周日曾是留给上帝的日子,如今也围绕着一种新奇观的到来安排起来。

起初,观众凝视着屏幕上一个原住民的头部影像;叙述将其描述为最早的居民数百年来被遗忘、无从现身的象征。随后,画面开始动起来。来自蒙特娄和其他地方的影像——面孔、声音、手势、生活场景——仿佛瞬间跨越数百或数千公里,越过山峦、河流和森林,抵达下圣劳伦斯地区的一座村庄。静止的开场画面与突然活动起来的影像形成对照,让电视机的新奇之处变得真切可感——电视不仅提供了可供观看的内容,还改变了村庄与外部世界之间的距离感。

一种新的观看方式

电视机的影响并不只取决于它播放的影像。收音机早已把远方的声音带进当地人家中,但电视却让说话的人显得仿佛就在眼前。叙述着重描写了这种令人不安的力量——一个身在五百公里外蒙特娄的人,竟出现在客厅里,仿佛面对面说话。观众可以看见紧咬的下颌、脸上的汗水和颤抖的嘴唇。这些身体细节标志着一种尚未转为熟悉感的反应——这种新媒介起初令人不安,甚至令人恐惧,因为它把可见的人带进了家中,却不需要那个人亲自到场。

电视机一再被比作一只眼睛,而它在客厅里的位置让这一意象有了具体的对应物——它的玻璃屏面朝外,位于德安茹家族奠基者画像旁边。随着电视机逐渐为人熟悉,这种比喻也发生了变化。起初,它是一件被全村一百人共同注视的诡异物件;后来,它成了日常的影像与娱乐来源。叙述将电视的到来描绘为图拉迪人突然进入全球村,并被电磁波包围、裹挟向前,尤其是孩子们;从20世纪60年代起,变化的步伐加快了。因此,这台电视机标志着一个临界点——从初次相遇时的惊愕,走向习惯的持久转变。

从集体聚会到私人习惯

电视很快改变了村庄的生活节奏。热门连续剧播出时,街道和房屋周边都空无一人;就连周日的大弥撒期间,也未必有这么冷清。起初,人们仍会互相串门,一起看电视。然而,这种共同收看只是过渡阶段——等到每户人家都能买得起自己的电视机,娱乐便不再需要人们聚在一起。

这种变化影响了日常的晚间交往。除少数年长者仍坚持旧习外,人们逐渐不再聚在一起打牌、下跳棋,或只是聊天。电视不仅以一种活动取代了另一种活动;它还让聚会显得不再那么必要。先是全村围着一块屏幕聚集,随后随着电视机进入私人家庭,观众又分散回各自家中,这一先后次序十分重要。因此,曾挤满德安茹家族奠基者故居的共同观众,预示着一种媒介最终普及之后将削弱面对面交往的种种习惯;而正是这些交往习惯,让电视初次来到村庄成为全村共同参与的盛事。

权威与叙事意义

电视日益增长的权威,是通过它与教会的对比来衡量的。随着电视在这十年间愈发吸引人,神父的布道越来越难以吸引听众;听众的注意力转而被叙述所呈现的、电视带来的民主教诲所吸引。屏幕成了现代讲坛,闪烁的眼睛取代了上帝之眼;后者则被降为一种古老信仰,不配与现代进步相提并论。这不只是宗教内容与世俗内容的对照,也描写了注意力和影响力从一个机构转移到另一个机构。

因此,第一台电视机的意义在于与它的到来相伴的一连串变化。纪尧姆·德安茹努力让祖居成为第一个迎来电视机的地方,由此带来了一场非同寻常的共同盛事;来自蒙特娄的影像拉近了距离;反复播放的节目让人们离开街道、串门和游戏;屏幕也与教会争夺引导人们的地位。《图拉迪的第一台电视机》始终只是客厅里的一件物品,但叙述赋予了它影响全村的后果。它那只崭新的眼睛先聚拢了整个社区,后来又助其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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