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优先于登顶成功的原则
攀登布克列夫的生命优先于登顶原则,是一种信念——登顶永远不值得以人的生命为代价。在他的叙述中,这并非抽象地否定雄心,而是一种实用的伦理准则——认真准备、保存体力、应对危险,并拒绝承诺经验能够驾驭群山。它的力量来自登顶这一共同目标与每位登山者生存责任之间的张力。
定义与伦理根基
布克列夫将自己的登山传统描述为把攀登视作一项合理的体育活动,而非俄罗斯轮盘赌。他认为,海拔超过八千米后,即使身体状况良好的业余登山者,安全余地也会急剧缩小。因此,队员丧生仍然是一种失败,其分量超过任何登顶成功。按照这一表述,成就不仅以是否登顶衡量,也取决于追求登顶要求参与者付出什么。
这一原则并没有抹去个人雄心。布克列夫承认,登山者想要考验自己的能力、追求艰难目标;他本人也希望有机会探索自身能力。但雄心无法保证结果。他写道,在珠峰,即便准备充分,登山者在登顶日仍会感到准备不足,因为海拔、身体衰弱和自然条件交织作用,超出任何人的控制。
珠峰上的准备与决策
这一原则首先体现为一种调配体力的方法。在布克列夫与斯科特·费舍尔制定的适应计划中,客户首次前往海拔6100米时只携带个人物品和装备;由洛桑·姜布夏尔巴带领的攀登夏尔巴人则负责携带绳索和补给。队伍当天返回大本营,休息并评估客户状况,然后再继续前进。之后的行程同样交替安排更高海拔的暴露、下撤和恢复,而不是把向上攀登本身当作目的。
在相互竞争的责任交织时,这种伦理准则也发挥了作用。夏尔巴人疲惫不堪、三号营地尚未建成时,各远征队曾同意合作铺设三号营地与四号营地之间的路线。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面临抉择——派自己的夏尔巴人去建立三号营地,使他们无人可参与共同铺绳;或者派布克列夫代替他们参与铺绳。队伍选择了后一种方案,部分原因是要保住率先冲顶队伍中的位置。布克列夫乐于承担这项任务,因为他希望路线准备就绪且安全,但这一事件也表明,安全工作与保住冲顶机会的压力可能相互纠缠。
登顶日,这一原则遭遇了较为混乱的现实。费舍尔和霍尔队的客户原以为,夏尔巴人会在他们从四号营地出发前铺好上方的绳索,但没有夏尔巴人提前出发去做这件事。延误与不确定性使已身处死亡地带的登山者陷入困境。与此同时,费舍尔没有为客户设定明确的登顶日折返时间。他的计划是让洛桑·姜布夏尔巴、布克列夫和尼尔·贝德尔曼轮流走在队伍前方,费舍尔则走在后面,劝落后者折返;只有费舍尔能够通过无线电联系洛桑。如此安排使安全取决于一支不断移动的队伍、不完善的通信,以及登山者在山上作出的判断,而非单一明确的截止时间。
氧气、救援与下撤的意义
这一原则是布克列夫解释自己为何在没有补充氧气的情况下先于部分客户下撤的核心。远征开始前,他与费舍尔达成约定——如果布克列夫身体状况良好且已适应高海拔,他就不使用氧气带队。相比之下,客户每人应有三个氧气罐,预定提供十八小时氧气,供他们午夜出发、冲击顶峰,并在下午六点前返回四号营地。费舍尔聘请布克列夫,部分原因是他能够在登山者下撤遇困时为其带去帮助——氧气、热饮或体力支援。按照这种安排,布克列夫下撤是救援计划的一部分,并非逃避责任。
因此,布克列夫反对乔恩·克拉考尔把他未用氧气与他先于客户下撤联系起来。他说,自己之所以在那时下撤,是因为客户才是那些可能在抵达四号营地前耗尽氧气、从而危险大增的人。这一区别对于理解该原则至关重要——登顶低于活着的登山者返回这一目标;向导沿山下行,也可能是帮助他们的手段,而不代表弃他们的安危于不顾。
向导承诺的限度
与印度尼西亚远征队的组织者会面后,布克列夫警告称,成功的机会十分有限——他估计一人登顶的概率为百分之三十,失去一人的概率则为五五开。他提议用一年时间在海拔逐步升高的山峰上训练,但这一提议遭到拒绝。远征队协调员向他保证,队员积极主动、身体状况良好,即便面临死亡的可能也会坚定投入。布克列夫接受了这份工作,希望发挥自身经验,同时仍鼓励队伍独立行动,而不是把他的专业能力说成成功保证。
他后来对向导与顾问所作的区分,明确说明了这种限度。他可以担任教练、顾问或救援人员;但面对自然环境与高海拔下身体衰弱的共同力量,他无法保证任何人的成功或安全。他认为,每位登山者都应为冒生命危险的决定负责,同时承认这种立场可能会遭人嘲笑。对布克列夫而言,这种区分是对确定性承诺的抗议,因为在这个地方,任何向导都无法兑现这种承诺。
原则所付出的人命代价
在印度尼西亚远征期间,布克列夫目睹登山者尽管身体状况令人严重担忧,仍继续向顶峰前进。伊万直到四个月前才第一次见到雪,并在山脊上摔倒后需要别人教他使用冰镐;阿斯穆约诺行动时意识严重受损,而米西林看起来状况最好。布克列夫认为应让一人继续前进,其他人折返,但他被说服将决定推迟到越过希拉里台阶之后。他后来认为,这些人对成功的执着超过对生命的珍惜;这一反差最鲜明地展现了该原则攸关的人的生死。
次日清晨,布克列夫在南坳边缘附近发现了南波康子的遗体。前一年那场灾难性的夜晚,他曾把她留在那里。她的背包不见了,里面的物品散落在岩石与冰雪之间。他为她的家人收集了一些小物件,用石块盖住遗体,并留下两把冰镐作为标记。这些有限的敬意之举无法挽回失去的生命,却使善后也成为该原则道德记录的一部分——死者不只是一次成功远征所付出的代价。
回想印度尼西亚登山者以及失去亲人的家庭时,布克列夫担心远征成功会鼓励其他缺乏经验的人进入群山。他也承认,自己几乎没有其他办法为个人目标筹措资金。这种矛盾并未得到解决——他继续与登山者共事,同时拒绝扮演能够向他们保证安全或成功登顶的人。因此,这一原则既是行动准则,也是对专业权威的限制——生命高于登顶,但向导无法消除使人必须作出抉择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