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继续时立即停止并折返的安全原则
攀登折返安全原则规定,登山者若无法继续,就应停下并下撤,而不是硬撑着前进。在这段叙述中,该原则的意义十分鲜明——意志本身无法克服身体极限,及时意识到极限所在,可能就是撤退与死亡的分界线。然而,1996年珠峰登顶冲刺表明,当远征计划、权责安排、装备和通信无法为折返提供共同依据时,看似简单的安全原则也会变得难以落实。
适应高海拔与向导工作中的规则
登顶冲刺之前,客户们获知,高海拔症状可能难以与高海拔脑水肿或高海拔肺水肿的早期征兆区分。向导可以监测登山者,但只有登山者本人才能报告身体内部的状况,因此坦诚沟通至关重要。这项指示将对身体状况的自我认知与谨慎应对结合起来——保留体力,认真对待自己无法继续的感觉,停下、折返,保全性命。
适应计划旨在积蓄体力,而非将其耗尽。第一次行程中,客户们会攀升至海拔6100米的一号营地,然后返回珠峰大本营,不在那里过夜。他们只携带个人装备,夏尔巴人则负责搬运绳索和补给;休息时段让队伍得以恢复,也给向导提供了观察队员状况的机会。分阶段攀升的计划意味着,安全并不依赖最后关头的一次判断,而是取决于整个攀登过程中的合理安排、恢复和监测。
登顶计划与不明确的权责
登顶日,这项原则更难落实。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客户获知,珠峰南峰会有第三个氧气罐等候他们,但整体余量很小——登山者携带了三十八个Poisk氧气设备供应商氧气罐,南坳营地还留有十五个满罐。余量不足以应付过夜延误和第二次登顶尝试。队员们得到的指示是,只许尝试一次,不再有第二次。
氧气安排进一步表明,计划仰赖攀登和下撤及时完成。供应商亨利·托德估算,若以每分钟两至二点五升的流量使用两个氧气罐,可供氧十二小时——按纸面计划,足以登顶并下撤至珠峰南峰领取第三个氧气罐。午夜出发的安排预计,登山者会在十至十一小时后登顶,届时氧气仅剩一至两小时。计划假定路线和时间安排能够顺利执行,几乎没有给延误留下余地。
但客户们并没有共同认可的明确登顶日折返时限。斯科特·费舍尔没有告诉他们,如果未能在指定时间前到达指定地点,就应折返。他原本打算由洛桑·姜布夏尔巴、安纳托利·布克列夫和尼尔·贝德尔曼轮流领队,自己殿后,沿途遇到落后者时便让他们折返。如果发生困难,费舍尔预计会通过无线电联系洛桑;布克列夫和贝德尔曼则没有无线电。因此,这条规则实际能否发挥作用,取决于向导沿途灵活应对,而并非每位向导都能直接使用通信渠道。
这与费舍尔所秉持的个人“下午两点折返规则”形成对照——两点时尚未登顶的登山者应当折返。叙述将这项个人准则与向客户下达的指示区分开来。与此同时,罗布·霍尔的客户对折返时限也有不同理解——有人认为截止时间是下午一点,有人认为是两点,还有人以为会在山上再作决定。一条可能适用于个人的规则,只有在明确传达并为团队共同遵守时,才能成为有效的安全保障。
延误与不断缩小的余量
路线本身也增加了压力。客户们以为,费舍尔和霍尔两队的夏尔巴人会在他们离开南坳营地前固定好绳索,这样登山者就不必等候。实际上,洛桑、昂·多杰和其他夏尔巴人都没有提前出发去做这件事。由此造成的延误加剧了固定绳索处的拥堵——上午较晚时,两支远征队和台湾队的登山者从珠峰阳台平台一路排到珠峰南峰,携带备用氧气的夏尔巴人也在路上受阻。
上午9时58分,贝德尔曼抵达珠峰南峰;约半小时后,马丁·亚当斯也到了那里。他们在那里等了约一个半至两个小时,后方登山者无法通过瓶颈路段。到上午10时30分,霍尔的客户已分散在沿途各处;按建议流量吸氧的人,第二个氧气罐都只剩一至两小时的氧气。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氧气罐尚未送达珠峰南峰。几名登山者开始考虑是否折返,但拥堵与不确定性使决定更难作出——他们身处高海拔,在队列中判断是否继续前进,而氧气余量正在不断减少。
这条规则考验的不只是个人意志。各队曾同意合作,在三号营地至南坳营地之间固定绳索;而在先前建立三号营地后,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派布克列夫代替需要休息的夏尔巴人参与工作。此举使队伍得以保持在较早冲顶的队伍之列,但也说明,远征队关于人力、路线准备和时间安排的选择,如何塑造登山者之后必须决定是否继续前进时所处的条件。南坳营地上方的绳索未能按预期固定,计划与执行之间的落差耗费了氧气计划无法承受的时间。
紧急情况与补救的局限
随着当天局势恶化,预期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变得危急。傍晚六时左右,布克列夫准备再次上山,因为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客户尚未返回,而且很快就会耗尽氧气。他携带了三个氧气罐、一副面罩和一个调节器。离开帐篷后十至十五分钟内,云层便笼罩南坳营地,侧向暴风雪随之而来,风速至少达到每小时四十至五十英里。能见度骤降。布克列夫一边搜寻固定绳索,一边开始使用氧气;洛子峰面上方的陡峭冰坡令他有失足的危险。
更大范围的紧急状况并非源自某个孤立的错误,而是多种失误相互叠加的结果。马丁·亚当斯认为,无线电设备老旧且性能不足,频道有限是重大失误。登顶日,从珠峰大本营传给登山者的消息要经过几名夏尔巴人转达,传递断断续续,有时据信并不完整,或是在转述时变得更令人安心。就在天气、氧气、路线延误和人的能力限制交织之际,这些问题使试图协调援助的人无法获得可靠信息。
叙述没有将死亡归因于单一原因。斯科特·费舍尔健康状况恶化、似乎缺氧、发病时所在的时间与位置、通信不良、天气转坏,以及潜在救援者的身体状况和能力,以难以简化为单一确切解释的方式共同作用。不确定性并未削弱这项原则,反而凸显了其重要性。一条可靠的规则必须有切实的运行条件作为支撑——明确的限制、充足的储备、准备妥当的路线和可靠的通信——否则,折返指示可能来得太迟,或仍含糊不清,以至于无法指导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