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
时间旅行者的妻子《平安夜》是一首圣诞颂歌,它的数次出现将公共仪式与围绕亨利·德坦布尔的亲密音乐记忆联系起来。在与克莱尔家人参加圣诞弥撒时,这首歌起初难以辨认的编曲让熟悉的圣歌成为一个令人悬疑、继而恍然认出的时刻;在全书更广泛的音乐回忆脉络中,它属于一种由母亲的歌声以及跨世代共享的音乐所塑造的人生。
圣诞弥撒中的颂歌
亨利第一次参加天主教弥撒时,挽着克莱尔的手臂走进教堂,对仪式感到茫然,也意识到母亲的葬礼是自己上一次参加的宗教仪式。教堂里挤满了克莱尔的家人与熟人,艾丽西亚和另外三名乐手则在祭坛旁做准备。他们以一个绵长低沉的音符开场,接着奏起不协和的现代音乐。亨利一时听不出那是《平安夜》;一名金发小提琴手踢了踢艾丽西亚的椅子,片刻之后,颂歌的旋律才渐渐清晰。克莱尔瞥了亨利一眼,微笑起来,会众也放松下来。这一认出旋律的瞬间改变了场景的情感氛围——起初听来陌生而不安的声音,最终变成了熟悉的圣诞颂歌。
这一刻也映照出亨利对自己可能突然消失的恐惧。弥撒期间,他满头大汗,看起来几乎要昏倒;克莱尔担心他会消失,便紧紧依靠仪式中寻常的应答与流程。颂歌从不协和转为熟悉可辨,映照出弥撒对亨利而言岌岌可危的稳定感——他身处克莱尔家人中间,但他的状况随时可能将他带走。没过多久,领圣餐时,艾丽西亚演奏巴赫,克莱尔默默盼望亨利回来;他已经消失,回到了自己位于芝加哥的公寓。因此,这首圣歌出现在一场圣诞聚会中,这场聚会带来归属感,却无法保证亨利能够留在那里。
音乐与家庭记忆
这首颂歌出现的场景,因它之前的音乐人生而更有意味。亨利五岁生日那天,和父母一同去了菲尔德自然历史博物馆。母亲最近刚从悉尼回来,带回一只装在镜框里、蓝得炫目的乌利西斯凤蝶,亨利随身带着它;此前一周,父母一直在向他描述博物馆里的展品。这段生日记忆将惊奇、音乐与亨利后来回想起的家庭生活交织在一起,尽管书中并未说这次博物馆之行包含《平安夜》。
母亲的歌唱逐渐成为此后家庭生活的鲜明特征。随着事业渐入佳境,她师从杰汉·米克和玛丽·德拉克鲁瓦,演唱一些小角色,获选饰演卡门,为迪卡唱片录制舒伯特作品,并为百代唱片录制威尔第和库尔特·魏尔的作品,还与家人一同前往伦敦、巴黎、柏林和纽约。亨利记得旅途就是一连串的酒店房间与飞机;他也记得自己六岁时,在林肯中心观看母亲出演的《蝴蝶夫人》电视转播。这段经历赋予音乐一种属于家庭、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乐不只是一种季节性的声音,更是亨利关于母亲最早的记忆,以及母亲的歌声所带来的生活的一部分。
通过录制的声音重现一首歌
克莱尔为亨利播放的一张唱片,也让音乐重新回到他身边。亨利生日那天,晚餐和蛋糕之后,克莱尔把唱片放到转盘上。唱针落下,先响起轻微的嘶声,随后传来小提琴与女高音的声音——亨利认出那是母亲演唱的《露露》。他站起身,拥抱克莱尔并吻她,激动得说不下去。书中没有说唱片播放的是《平安夜》,但这一幕展现了录制的音乐如何让母亲缺席的声音重新变得鲜活,将颂歌在公共场合带来的认出旋律的时刻,与音乐记忆的私人力量联系起来。
这些出现将《平安夜》置于更广泛的对照之中——一种音乐是众人共同听到的,另一种则作为个人历史留存下来。在弥撒中,乐手恰到好处的节奏和会众的反应,让颂歌变得清晰可辨;在亨利的生日场景里,录制下来的歌声则将母亲带入他与克莱尔共处的房间。在这两个时刻中,声音都促成了辨认与联结,而弥撒也清楚展现了这种联结的局限——与颂歌不同,亨利的存在并不能保证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