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弃

有罪

小说中的被抛弃既是人与人之间的决裂,也是对决裂缘由各执一词的说法。杰西卡·里尔对此作出了宽泛而令人不安的表述;随后,威尔·罗比的家庭往事让这一观念变得具体,揭示离去如何会被误认为拒绝,而另一个人又如何能将这种误解变成持久的分离。

被抛弃的含义

在与威尔交谈时,杰西卡先是听到他暗示她不会抛弃某人,随即带着笑意和挑衅回应:“哦,那么你觉得自己能把我看透吗,威尔·罗比?”他的回答显得迟疑,而非笃定。他说,她看起来不像会丢下别人的人。她的脸色短暂地沉了下来,随后恢复镇定,并坚称自己不是那种人。这一刻表明,这个话题触及她个人的伤痛,尽管她没有说明其中的具体情形。

威尔直接问她是否曾被抛弃。杰西卡的回答带有限定,既不透露自己的经历,又将谈话的范围拓宽:“从某种意义上说,威尔·罗比,我们都被抛弃过,不是吗?只不过我们中有些人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几个字很重要。它避免把被抛弃简化成某个单一事件或一个简单的离去举动;她的回答反而暗示,一个人可能身处分离之中,却并不明白这一点。最后一句则点出了一个痛苦的鸿沟——事情实际如何发生,与某人被告知的情况或能够察觉的情况之间,存在差距。

杰西卡的回答没有说明是谁抛弃了她,也没有解释她所说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什么意思。文本保留了这种不确定性。读者所能得到的依据,是她一闪而过的神情、她坚决否认自己会抛弃别人,以及她所作的泛化。这一场景的意义部分正在于它的克制——被抛弃成为一种人人都可能遭遇的处境,但她的个人经历并未被改写成一段解释周全的身世故事。

威尔的离去与父亲的说法

威尔与丹·罗比后来的一番谈话,为这一概念赋予了独特的家庭往事。丹指责儿子一走了之、将父母抛在身后,在别处开始了自己的生活。威尔回答:“她那时已经不在了,爸爸。早就不在了。都是你造成的。”这场分歧并不只是关于威尔离开的事实,而是关乎他离开之前家里已经发生了什么——丹把威尔的离去视为决定性的抛弃,而威尔则指出母亲早已缺席,并将责任归于丹。

杰西卡意识到接下来的谈话只属于这两个人,便让他们独处,临走前还问了一句是否需要她检查武器。她的离开标志着场景的转变——原本在她面前展开的谈话,变成了父子之间的直接对峙。威尔试图告诉丹自己工作中的失误,包括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以及看见一个并不在场的男孩和老人。但话语没有按他的设想说出口。案件计时钟滴答作响,父子二人彼此凝视,沉默为丹披露往事的另一面留出了空间。

丹告诉威尔,威尔离开后,他曾对劳拉·巴克斯代尔说,威尔不告而别,想在别处重新开始。劳拉曾来打听威尔的下落;丹看到威尔的物品和旧车都不见了,便推断出了发生的事。他说,他以为威尔不想要劳拉,因为威尔没有带她一起走。丹没有把这件事仅仅当作推断,而是说:“我完全有权那么做!你是我儿子。就算你跑掉了也是。你没带她一起走,所以我就以为你……就是不想要她。所以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她。”

这番披露揭示了缺席如何变成一种讯息。威尔离开时没有和丹说话,也没有留下字条,但丹向劳拉所作的解释不只是告知威尔已经离开——他还给出了一个动机,把威尔的离去说成是选择拒绝她。威尔问劳拉有什么反应时,丹说她哭着跑开了。她的反应让丹那番话造成的后果立刻显现,也清楚表明,威尔和劳拉的分离不仅源于他的离去,也源于丹对劳拉讲述的离去缘由。

误解、沉默与后果

这两段谈话展现了被抛弃的不同层面,却没有将它们混为一谈。杰西卡谈的是一种人们可能无法察觉的境况;威尔的往事则展示了这种认知如何被扭曲。丹先是解读威尔的缺席,随后又把自己的解读当作事实告诉别人。由此造成的伤害,不只是儿子离开小镇的后果,也来自一位父亲声称自己知道儿子为何离开,并把这种说法告诉了那个没有被威尔带走的人。

这一揭露也改变了威尔沉默的意义。他离开时没有给丹留下字条,这让父亲有机会推断事情经过;但丹后来的坦白表明,这场分离并非只是威尔行为自然而然的结果。丹选择告诉劳拉,威尔想要一种远离她的新生活。这段交谈将责任置于这道裂痕的两端,却没有把裂痕说成简单明了的事——威尔离开了,丹作出了结论,而劳拉把这个结论当成了威尔缺席的解释。

威尔的反应凸显了仍有多少事情未得到解决。丹说自己告诉劳拉,威尔想在别处重新开始时,威尔感觉仿佛有子弹击中了自己的脑袋,并努力克制反应。案件计时钟的滴答声、漫长的沉默,以及丹砸在桌上的拳头,都表明这番披露不只是一段陈年旧事——它是一道此刻才落下的伤口。因此,被抛弃在此处通过记忆和迟来的知情反复出现。相关的人都带着这场分离生活了下来,却从未对它拥有相同的说法。

叙事意义

这一概念将杰西卡有所保留的回应,与威尔和丹之间揭示出的深层家庭往事联系起来。杰西卡的话提出一种可能——经历被抛弃的人或许并不知道自己正身处其中;丹的坦白则提供了一个具体例子,说明留下的人如何被误导,以为自己知道失踪者的动机。从简短而隐晦的交流推进到具体的揭露,使“被抛弃”一词的分量逐渐加重,却没有因此解释清楚杰西卡自己的过去。

小说也没有把被抛弃描绘成离去者与留下者之间泾渭分明的界线。威尔确实离开了,但他的父亲说,他早已失去了母亲;丹既说威尔切断了与家人的联系,也承认自己左右了劳拉对这次离去的理解;劳拉的泪水则显出听到这番说法的后果。每一项事实都让“某一次显而易见的抛弃”这一观念变得复杂。由此形成的分离主题因不确定性而更加尖锐——缺席本身就会造成伤害,但强加于人的解释会让缺席显得蓄意、针对个人,而且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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