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克朗抵达束草并入住客舍
束草的冬天扬·克朗抵达束草时,只是寻常地开口要一间客房,但此事的影响远远超出了客舍前台——这位访客成了客人,他的画作吸纳了整座小镇,而叙述者也开始以不同的眼光看待他的作品和周遭环境。他们初次相遇时,彼此务实而戒备;直到后来,他画下并留下的那些页面才显露出他到来的意义。
抵达与初印象
克朗裹在一件羊毛大衣里走进来,把手提箱放在叙述者脚边,然后摘下帽子。他用英语询问能否住几天,同时继续寻找别的住处。他的护照显示,他名叫扬·克朗,一九六八年出生于法国格朗维尔。他看起来比照片上年轻,脸颊没有那么凹陷,长着一双黑眼睛,头发梳向一边。叙述者觉得他径直看穿了自己,却并没有看见她。
办理入住时那些细小的举动令叙述者感到不自在;她在客舍工作才一个月。她递给克朗一支铅笔,让他在登记表上签名;他却从大衣里拿出一支钢笔。她填写预订信息时,他脱下手套放在柜台上,打量着灰尘和电脑上方的猫咪摆件。他的审视让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解释客舍为何如此破败,尽管这并非她的责任。
客舍及其接待
老朴不在,叙述者只好亲自向克朗介绍客舍。房产由两栋建筑组成——主楼设有前台、厨房、访客休息室,以及由蓝色灯泡照亮的客房走廊;主楼后方,沿着一条长巷往下走,是一栋经过修复的传统高脚房屋,内有两间房、地暖和纸质隔墙,庭院里还有一座结了冰的喷泉和一棵光秃秃的栗树。客舍没有登上旅游指南。人们常常是偶然来到这里,或是因为喝多了酒,或是错过了末班车。
叙述者向克朗说明了住宿的实际情况——早餐供应时间为五点至十点,洗衣物要放进一楼走廊尽头的洗衣机,五十米外的便利店全天营业。她还指出附近的公交车站,并解释说雪岳山国家公园在一小时车程之外,开放至日落,还建议他穿上靴子应对积雪。这些信息将他的临时住处置于一座冬季度假小镇中;这座小镇的日常细节,比灰尘和色彩斑斓的走廊所带来的第一印象更为具体。
名字背后的访客
最初,除了护照上的信息和他想寻找其他住处的愿望之外,克朗的到来并未透露多少有关他身份的背景。后来,叙述者搜索了他的名字。韩国搜索引擎没有提供任何信息,但谷歌法国版带她找到了介绍他作品的网页。他的作品署名为扬,而他最著名的系列漫画即将推出第十卷,也是最后一卷,预计次年出版。该系列讲述一位周游世界的考古学家,随着每本书更换地点,以单色水墨呈现,几乎没有对白,只有寥寥数语。
这一发现后来重新映照出克朗安静的登场与其作品中心那位孤独人物之间的反差。叙述者觉得画中的主人公与画家相像——有时,他是影子般的人群中的庞然巨人;有时,他的形象则缩小到只剩五官清晰可辨,其他人物都消失在椅子、石头或树叶之类的细节之后。那个曾打量客舍表面的访客,本身也是一位图像创作者;在他的作品中,注意力、尺度与遮蔽决定了哪些事物能够被看见。
画作中的束草
克朗的作品最终将他的逗留与周遭之地直接联系起来。叙述者在他的书桌前认出了画中主人公抵达小镇时出现的束草旅馆;边境被画成一道铁丝网的涂鸦,供奉佛像的洞穴也进入了那个想象世界。他取用了叙述者身边环境中的元素,并以灰色将它们呈现出来。因此,他的作品并非只是记录小镇,而是对可见的地标作出选择并加以改造。
叙述者问起画中为何没有颜色时,克朗指向一座积雪的山顶——几笔勾出了岩石,其余大部分页面却一片空白。她渐渐注意到的不是墨迹,而是线条之间的白处,雪仿佛正从纸面上迸发而出。画格看上去扭曲而模糊,其边框仿佛正被其中移动的人物撑得变形。在这次相遇中,小镇的冬日景色化作一种观看体验——页面的空白能让光线和雪比细致的描绘更为鲜明。
他留下的素描本将这种转化推得更远。主人公和一只年迈的独腿苍鹭站在冬日海岸,面朝大海,身后是一座积雪的山;画格放大了,场景中没有文字。后面的页面里,人物在湿沙上留下淡淡的黄蓝痕迹,大海从海滩蔓延出去,铺展至天空。随后,图像消融为蓝色——鸟儿闭上双眼,一个男人被动地在海浪下移动,女人身体的残影逐渐收窄,变成一道细细的伤疤。这一组画面并未解释克朗的到来,却展现了与他的逗留相关的作品如何逐渐离开具体的客舍初遇,转向不稳定、仿佛正在消逝的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