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哀伤与重新生活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

《失恋、哀伤与重新生活》是叙述者在希腊旅程中反复面对的主题;失去一场期待中的重逢,既成为他私人的危机,也成为他倾听他人故事的视角。叙述者的前伴侣没有在卡拉马塔机场与他见面,他不得不面对的不仅是一段关系的结束,还有自己精心规划的未来就此破灭。事发之后,哀伤使他的世界日渐狭窄;随着时间推移,旅行、写作、待客之道与音乐开始让他的世界重新敞开。

遭弃的约定及其后果

决定性的破裂始于卡拉马塔机场。叙述者等了二十四小时,为对方缺席设想各种实际原因,还睡在行李手推车后面。一位清洁工给了他一块菠菜馅饼,这番善意与他次日早晨收到的信息形成对比——这次见面不会发生。他一再尝试打电话,却无人接听。对方断然拒绝,让他既没有得到解释,也没有机会通过交谈弄清这段关系。

叙述者没有直接返回叙述者与埃莉停留的雅典,而是开车一直到海边,在梅索尼停下。好几天里,他坐着望向爱奥尼亚海,无法进食,也无法说话。他的痛苦并非抽象的悲伤——他发现自己连日常的感觉都无法感知;手机屏幕空白而破碎,已经成了令人无法忍受的沉默提醒,于是他把手机扔进水里。这一举动让他片刻释然,却也使分离明朗起来——他切断了与对方进一步联系的途径。

经营他所住旅馆的夫妇照料他,却不要求他回应。每天晚上,他们留下食物,次日早晨再收走;他房里的花枯萎时,他们便换上新的。即使他无法充分回应,他仍感受到他们的善意。他们默默的关照提供了一种陪伴,不要求他解释自己的哀伤,也不要求他假装哀伤已经过去。

未能实现的未来

在梅索尼,叙述者意识到,自己的痛苦有很大一部分与想象中的共同未来紧密相连。他原本安排了一趟为期两周的伯罗奔尼撒半岛之旅,之后还要前往基西拉岛和克里特岛,随后返回叙述者与埃莉停留的雅典和伦敦。他甚至在叙述者与埃莉停留的雅典从卓洛塔斯买了一枚单颗钻石戒指,打算在克里特岛西部的日落映照下求婚。求婚始终没有发生;它只作为一个反复重现的场景留存下来,成为一个私人设想的未来,在正在展开的现实生活中找不到对应之处。

叙述者必须选择是返回伦敦,还是独自继续旅行。伦敦似乎与在人群中寻找前伴侣的可能性密不可分,而想到英国的秋天,更让他不愿回去。他决定留在希腊;他为书所做的调查已有进展,合约预付的稿酬也让他有了一些继续旅行的经济条件。这并不意味着他突然痊愈——他仍在哀伤,也不知道自己会离开多久。但这个决定以一个由自己作出的选择,取代了被打乱的行程。

他的明信片与写作让失去有了可以随身携带、而非必须化解的形式。一张明信片表达了希望缺席之人能够在场的渴望;叙述者之后的思索则显示,尽管他知道这段关系已经破裂,他仍多么渴望传达自己的心意。写作让他得以回应沉默,却不必要求对方作答。因此,这趟旅程既让他避开熟悉的回忆,也使他得以继续理解所发生的一切。

他人的故事映照哀伤

叙述者在旅途中听到相识之人讲述的故事,为失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样貌。在纳夫普利翁,他听说萨维娜逃离了与阿基斯·阿达马科斯的婚礼。后来,阿基斯·阿达马科斯开车回到村里,杀害了她的父亲和兄弟,却没有追寻萨维娜;她因哀伤与愧疚所困,没有参加他们的葬礼。叙述者思索,阿基斯·阿达马科斯长期执迷不去,究竟是因为失去了那个女人,还是因为颜面尽失;他也想知道萨维娜逃走的缘由。这个故事呈现了复仇作为遭到拒绝后的一种可能反应,但叙述者将自己的悲伤与阿基斯·阿达马科斯的暴力区分开来——愤怒并没有让他想要杀人。

这个故事使他心绪不宁,因为它让自己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浮现出来。他猜想叙述者的前伴侣或许另有恋人,但这只是他的猜测,并非故事所证实的事实。这种对照使他明白,当缺席之人没有给出解释时,哀伤会如何滋长猜测与反复的想象。叙述者意识到这些念头有多么诱人,却没有把它们说成事实。

在另一个故事里,小提琴手安东尼与玛格达因对音乐有着共同的感受,共度了一个快乐的夜晚。玛格达留下一根小提琴弦作为纪念;叙述者则思索这次相遇虽短暂,却不应仅仅因为未能长久而被视为失败。他们的经历与叙述者认为爱情给自己带来痛苦的感受形成对照,也为他带来一种不那么绝望的可能——一段经历即使没有发展成持久的关系,也能因当下的快乐而有意义。

哀伤、艺术与继续生活的可能

叙述者对音乐的反应,既显出哀伤仍然挥之不去,也显示他逐渐改变了与哀伤共处的能力。几个月来,他避免听音乐,因为音乐会触发强烈的情绪;有时,感伤的音乐开始令他难以承受,他便离开咖啡馆。听过安东尼与玛格达的故事后,他下载了巴赫的奏鸣曲,包括《G弦上的咏叹调》,并在开车时让乐曲伴随自己。他把这种回归描述为循序渐进,仿佛一个正在康复的人重新开始吃较丰盛的食物。音乐并没有抹去失去的痛苦,但它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标志着他愿意让悲伤以外的事物进入自己的日常。

拜伦勋爵提供了一个更为悲剧性的参照。叙述者读到拜伦勋爵对一名少年怀有未获回应的爱,以及拜伦勋爵去世前三个月、也就是1824年1月写下的那首诗。他思索这场心碎是否加速了拜伦勋爵的衰败,却没有断言它导致了拜伦勋爵的死亡。相反,拜伦勋爵的故事加深了叙述者自己的恐惧——遭到拒绝可能会造成毁灭性的后果。他把情感上的痛苦与死亡并置思考,同时没有对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定论。

在这些经历中,重新开始并不意味着忘记前伴侣,也不意味着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叙述者仍然感到悲伤与遗憾,他想象过的那些未来也依然失落。然而,他离开了梅索尼,继续旅行并写作,也谨慎地重新接触音乐。他收集的故事并未提供简单的教训,却让他得以分辨哀伤可能带来的不同后果——退缩、反复想象、暴力、铭记,以及逐渐重新投入生活。他向前迈出的步伐虽然迟疑,却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