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权与女性的缺席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

父权制与女性缺席在小说中反复作为相互关联的处境出现——女性在家族记录中被遮蔽,在阿萨纳西娅·马拉瓦斯造访的地方难以寻见;小说还描述她们承担家务责任,而男性主宰公共权力。阿萨纳西娅寻找父亲的坟墓,让这种缺席在一个家庭的私密历史和村庄墓园整齐排列的墓冢中都显现出来。后来,围绕伊娃故事的一场谈话赋予这一模式当代政治层面的意义,将性别权力与人们对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发展方向的愤怒,以及年轻一代前途未卜的处境联系起来。

家族记忆与抹除

阿萨纳西娅前往阿卡迪亚父亲的村庄,始于她自身经历中早已存在的缺失。她在叙述者与埃莉停留的雅典长大,热爱这座城市,对城外的世界兴趣寥寥;二十八年前她出生的村庄,位于科斯马斯以外的高山之上。她的父亲格里戈里斯·马拉瓦斯在她两岁时去世,她对他毫无记忆。她长大后,家人很少谈起父亲,而她认为自己是他留下的唯一东西。

那些本可以证明父母共同生活过的物件也都不见了。母亲去世后,阿萨纳西娅没有找到父亲的照片、结婚证、婚礼照片,也没有一封同时写有父母姓名的信。母亲的衣柜里甚至没有任何黑色衣物,能够留下哀悼的物质痕迹。这些缺失并不能证明母亲为何没有留下记录,却使家族的过去难以寻回——亡父不仅缺席于阿萨纳西娅的记忆之中,也几乎没有留下能够重构记忆的证据。

格里戈里斯去世四十天的追思仪式结束后,母亲便离开了村庄;此后,家人再也没有回去纪念他的忌日。关于其他亲属,唯一的线索是母亲曾简短提到,父亲的兄弟做了必要之事。因此,阿萨纳西娅知道自己有个叔叔,却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在这里,父权制下的家族延续仿佛是一串男性姓名和责任,而女儿得到的只有零碎信息,只能回到父亲的出生地追寻这些线索。

死者与生者的村庄

在墓园里,男性的存在之多变得难以忽视。扬尼斯·马拉瓦斯说得没错——村里有许多与阿萨纳西娅同姓的人,也有几个人与她父亲同名;但没有一个人的生卒日期与她所相信的父亲去世日期相符。即便有照片,她也认不出父亲,因为母亲没有留存任何照片。家族缺失的影像记录,与挤满各种可能是父亲之人的墓园相遇;每个名字似乎都提供了一条线索,却始终无法辨认出她要找的那个人。

阿萨纳西娅沿着墓冢林立的道路一直走到黄昏。她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并无感伤之情,却被其他墓碑上的照片、诗句和悼念打动。探访到一半时,她注意到每个名字都是男性。有几座墓属于早逝的年轻人,还有几座属于中年去世的男子,但大多数纪念的都是活到七八十岁的男性。反复延伸的墓冢行列,让一次私人的寻亲变成了一个关于谁能得到公共纪念的问题——死者受到照料和珍视,但她眼前的纪念景观几乎完全由男性构成。

她走回广场时,关于女性为何缺席的问题已延伸到墓园之外。无论死者还是生者,村里似乎都没有女性。新开张的几家商店,呈现出一幅眼前而有限的公共劳动图景——肉铺里,一个男人在切肉;面包店里,两个男人端着面包托盘;一个男杂货店主正在招呼一个年轻人。这些经历并不能证明村里没有女性居住或工作,却强化了阿萨纳西娅开始察觉的模式。村庄日常的公共空间,和墓地一样,将男性呈现为看得见的占据者,而女性则仿佛不见踪影。

阿萨纳西娅记得那天见到的唯一一名女性是一位女牧羊人。她认为,这名女子若要在此生存,就得变得像男人一样。按这种理解,女性的出现并不能简单打破这一模式——她似乎不得不适应男性世界设定的规则。阿萨纳西娅猜想,其他女人是否早已像母亲一样离开。可能发生的离去,将村庄中看得见的女性缺席与女性前往别处寻求生活的历史联系起来,不过叙事并未证实她们离开的原因。

当代谈话中的性别权力

后来,阿萨纳西娅与伊娃及其他年轻人的谈话,将这一主题从村庄见闻拓展为对社会的诊断。叙述者描写了一群受过教育、观点鲜明的二三十岁年轻人,其中有些人可能已经四十多岁;他们谈论腐败、文学、资本主义和危机,也谈到性别以及男性自我意识在希腊社会中的主导地位。他们对上一代的描述具体明确——即使母亲也做全职工作,她们仍要买菜、做饭、打扫卫生,而在这些年轻人看来,母亲往往处于丈夫的支配之下。因此,即使有偿工作也没有使女性摆脱家务劳动,家务依然由她们承担。

这场讨论也将女性在权力机构中的缺席与人们抨击的腐败联系起来。伊娃把怒火指向几十年来领导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的男性政客;叙述者指出,截至当时,女性在希腊政治中并未发挥重要作用,而在场无人反驳伊娃的指责。这并不是一段关于政治代表权的详细历史,而是将女性在私人生活中承担繁重劳动与她们在公共决策中作用有限的处境,形成鲜明对照。伊娃的愤怒从一个早已感到幻灭、处于社会边缘的群体内部,为这种失衡发出了声音。

她的故事反映了自身的经历,叙述者感到,她的怒火指向男性对她的国家造成的破坏。伊娃放下一盘小酒杯时说,众神曾赐给希腊人一处田园乐土,并问人们把它变成了什么样。众人同意这个国家一团糟,随后碰杯。他们的交谈将对国家的失望与性别批判带进同一个房间——女性遭到排斥并未被当作孤立的家庭怨愤,而是被视为公共生活更广泛失败的一部分。

离去、愤怒与失去的希望

村庄经历以一个突然而直接的后果告终。汽车消失后,阿萨纳西娅在那个时间叫不到出租车;在周围烟雾弥漫、令人敌视的氛围中,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离开。月亮升起时,她跑了起来。她认定阿卡迪亚不是女人待的地方,这一判断颠倒了田园乐土的理想——与人间乐园相连的风景,既没有给她欢迎,也没有给她安全。她的逃离呼应了母亲早先的离去,不过小说并未声称两人离开的原因相同。

叙述者将这次逃离与伊娃这一代人的前景并置。他担心年轻人几十年后醒来时,会发现自己错过了机会,失去了半生的可能性;他形容疏离感无处不在,显现在涂鸦和满脸失望的人们身上。据他观察,许多人无法想象自己在本国有未来;即使能够想象,他们也会离开。阿萨纳西娅逃离村庄,成为这一更广泛离去现象的一个具体例子,而伊娃可能拥有的未来仍未有定论。

这两个场景之间的对照意义重大。阿萨纳西娅通过一段没有照片的家族历史、一座刻满男性姓名的墓园,以及一个公共生活似乎由男性占据的村庄,遭遇排斥;伊娃和同龄人则通过讨论家务劳动、政治权力与国家衰退,将这种结构明白说了出来。她们的经历共同表明,缺席并非简单的不可见,而是在私人记忆、公共空间、劳动和权力关系中形成并反复延续的处境。女性并非没有能动性——阿萨纳西娅选择离开,伊娃讲述了自己的故事。然而,她们不得不逃离,或从边缘发声,这凸显了她们在融入周围世界、塑造周遭环境方面所受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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