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寄出的明信片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安东尼寄出的明信片是艾莉·托马斯开始想象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也许会是她归属之地的第一批物件,而不再只是遥远的图景。这些明信片寄到她家中,署名含糊,只写着“A”,逐渐拼成一幅鲜明却不完整的地图——它让她渴望旅行,而明信片寄来后出现的沉寂,也因此有了自身的分量。
抵达与累积
明信片寄给萨拉·伊博森,这个名字艾莉·托马斯并不认识。寄件人身份不明,只署名“A”;在艾莉·托马斯住进肯萨尔赖斯的公寓后的三年里,除了这些明信片,收件人再没收到过别的邮件。由于无法将明信片退回给一位已知的寄件人,她便把它们留了下来,而没有扔掉。
她把明信片钉在一块大软木板上;此前,那块板子只偶尔用来贴购物清单和一张写有她国民保险号码的纸片。一周又一周,明信片拼成一幅以蓝白为主色的马赛克——天空、大海、船只、带蓝色百叶窗的粉刷白墙建筑,有时还有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国旗。这块板子让一叠零散的邮件变成了家中持续存在的景象。
明信片上的地名让这份存在感延伸到图画之外。梅索尼、纳夫普利翁、卡拉马塔、卡拉夫里塔和科斯马斯这些名字,在艾莉·托马斯还不知道自己可能会去那里之前,听起来就已经像音乐。四月的一天,三张明信片一同寄到,她找出一本旧地图册,撕下一页,钉在明信片旁边,并标出那些地点,循着写信人的旅程一路追踪。普雷韦扎和米特奥拉也成了这幅手绘地图的一部分。
从图景到旅程
明信片所提供的只是片段。写信人指出,图画无法传递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的气味或声音,但这一局限并未削弱明信片的影响——艾莉·托马斯尚未到访过的这片土地,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随着明信片不断寄来,她爱上了想象中的地方,渴望那里明亮的光线和缤纷的色彩。
这种渴望在日常生活的境况中愈发强烈。冬天时,艾莉·托马斯天还没亮就出门上班,晚上七点才回来;窗帘一直拉着,即使春天到来,阳光似乎也照不进屋里。她在一本行业杂志上出售广告版面,这份工作始终未能实现她进入出版业的愿望。晚上和空闲时,她会查找关于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的图片和资料。明信片为她指向了伦敦西区以外的目的地,也让她看见一种不同于从加的夫搬到伦敦后所预期的生活。
后来,明信片不再寄来。八月里,艾莉·托马斯每天早上查看自己的邮件格,看到里面空空如也,便感到失望。她去加的夫探望父母后回到伦敦,这才意识到,伊卡洛斯传说中的伊卡里亚岛寄来的那张明信片已经一个多月没有送达。回到公寓,她看见明信片在软木板上开始卷曲,尽管颜色依然鲜亮。想象中的蓝天促使她试着看看现实中的阳光是否也会与明信片相符。她检查护照,找到一趟飞往叙述者与埃莉停留的雅典的廉价航班,又订了在纳夫普利翁附近住一周的行程。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却让她觉得仿佛是明信片几个月前就埋下了这个念头。
图景与地方
明信片通过明亮的色彩、大海和阳光,塑造出理想化的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但艾莉·托马斯的旅程使“美丽的风景必然意味着宾至如归”这一想法变得复杂。在拉米亚附近,她到访了一座渔村,那里风景如画,几乎令人难以置信——避风的港湾、色彩鲜艳的船只、沙质海湾、水边的松树,以及山坡上的老橄榄树。然而,村民对游客兴趣寥寥。那里既不卖防晒乳、草帽或明信片,也没有住宿处或招揽客人的房间招牌。在餐馆里,当地人对她提出的入座请求置之不理;晚餐也是不情愿地端上来的。
这次遭遇表明,明信片上的景象并不能可靠地衡量待客之道。村庄视觉上很美,但艾莉·托马斯感到自己不受欢迎,而且格外孤单。后来,在一座平凡小镇的一家简朴的二星级旅馆里,老板愉快地又给她端来一杯浓缩咖啡,并询问她的旅途情况。与渔村经过修饰的景致和冷淡的接待相比,这份寻常的热情说明,一个地方在人们实际生活中的意义,无法单凭它的外表读出。
明信片引发的变化
后来,艾莉·托马斯向安东尼解释这些明信片时,讲起自己如何把它们钉在家里,以及它们对她有多重要。她告诉安东尼,明信片不再寄来时,她便决定自己一定要亲自前往。明信片的意义不仅在于图像,也在于它们引发的一连串变化——留下这批来历不明的邮件,让她开始在地图册上追踪明信片提到的地点;追踪这些地点,又让艾莉·托马斯踏上旅途。
旅行四十周后,艾莉·托马斯回到叙述者与埃莉停留的雅典,并决定留下来;此时,她已经不再寄自己的明信片。这一区别很重要——安东尼的明信片先以图像吸引她走近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而她最终决定留下,则是基于她亲身经历过的生活。明信片发出的是邀请,并没有完整呈现这个国家;艾莉·托马斯的旅程正是从两者之间的落差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