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布赖特施普雷彻的笔记本
树皮查理·布赖特施普雷彻的笔记本既是热带树木生活的长期记录,也是一份受到争议的遗产。查理借此学习并描述森林,而他无法将森林简化为一份易于掌控的目录;他死后,笔记传给康拉德·布赖特施普雷彻,并被布赖特施普雷彻—杜克公司用来开发热带森林。这段历史的关键在于,观察森林与将森林视作商业资源储备之间存在距离。
记录自然
在马瑙斯,查理努力学习葡萄牙语,并着手进行一项很快便证明过于艰巨的计划——编录当地的树种。树的种类实在太多,他无法一一辨认。于是,他转而记录自己能够观察到的事物,记下树木的大致形态,并尽可能记录其附生植物和绞杀藤。他的笔记本中逐渐记下了桃花心木、巴西玫瑰木、柚木、血木、斑马木、伊佩木、坎巴拉木、阿尼格尔木、布宾加木、库马鲁木、贾托巴木、花纹木和马科雷木等名称,此外还有数百种他仍未能命名的树木。即使是顺利的一周,他也可能只新辨认出一个树种。
查理在一家葡萄牙文具店购买了进口的精美法国纸笔记本,随后将其用作野外记录。纸页上不只有珍贵木材的清单——它们既记录了他知识的增长,也保留了知识的局限。家具制造者达维·法贡德斯先生能够辨认查理采集的一些树皮、花朵和枝条,成为重要的帮手。然而,法贡德斯也越来越常得承认自己不认识某个标本。因此,查理的记录既展现了学习的过程,也记录了那片拒绝被彻底命名的广袤世界。
森林知识与掠夺性经济
这些笔记本形成于一个因贸易而迅速重组的环境中。新西兰的沿海站点设有伐木营地和贸易站,经营亚麻、桅杆木和木材;仓库、锯木厂、船厂和船舶用品店则吸引了欧洲定居者。公司从一个有利可图的地点转往下一个地点,留下废料与被焚毁的森林;砍伐了卡希卡蒂亚木之后,它们又转向考里松。与这种掠夺模式相对,查理的笔记本细致地记录了多种树木,其中一些树种无法被归为单一的实用木材类别。
这种对比并不简单——查理本人也在学习为树木命名,但他所积累的知识后来变得具有商业价值。在马瑙斯,他的工作也使他接触到橡胶经济造成的人类苦难。沿着橡胶采集工走过的道路——这些工人的生活受债务束缚——他逐渐相信了有关工人试图逃离便会遭受致命惩罚的报告。笔记本并未改变这一制度;它们属于这样一段历史——森林知识既可用于关注生态差异,也可能在他人手中被用于将森林转化为资源。
家族传承
查理每年都会把笔记本寄给父亲迪特·布赖特施普雷彻。他没有收到回信,因而怀疑迪特是否已经抛弃了他;叙述则说明,迪特已经与所有人断绝了来往。因此,这些年度寄送带有一种不对称——查理仍持续将自己的作品寄过遥远的距离,而本应收到它们的人却没有回应。
接下来的七八年里,查理改为将笔记本寄给年幼的侄子康拉德,通常还会附上一封信和一幅滑稽热带昆虫的素描。康拉德承接了一份尚未亲自见过的家族遗产——查理的笔记本和苗木培育场生意。康拉德十六岁时病倒,医生建议他到新罕布什尔州的山间疗养院休养;但这份笔记本遗产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使他对森林产生好奇,并与从未谋面的叔叔建立起联系。
最后一本笔记及其后续影响
尽管疟疾日益严重,查理仍继续工作。他限制自己只进行短途考察,因为若在森林里发病,他可能无法回家。一次前往法贡德斯店铺的途中,查理身体不适、浑身颤抖,拿出一根带有七片叶子的黑色枝条请人辨认。法贡德斯称它为豹木,并指出它与花纹木相似。查理随后病倒,一周后在马瑙斯死于恶性疟原虫感染。
他最后一本笔记批判了人类只有在自然能带来益处时才予以珍视的习惯。查理认为,除非森林、河流、昆虫和树叶能够被利用,否则人们便将它们视作可有可无之物;他还形容人类自居为霸主,擅自决定什么可以繁盛、什么必须消亡。最后一本笔记同时也是一份遗嘱——查理要求将其寄给康拉德,并将他继承的财产连同迪特的苗木培育场托管起来,直到男孩年满二十一岁。
查理死后,詹姆斯·巴道沃尔夫·布赖特施普雷彻阅读了这些笔记,从中发现了有关热带树木的实用信息,随后又将它们展示给安德鲁·哈基斯。康拉德要求取回笔记,珍视它们独特的纸页,也珍视从未谋面的叔叔将它们留给自己的事实。然而,当时已更名为布赖特施普雷彻—杜克公司的企业利用其中的信息,与其他公司一道扩张至热带原材料领域。查理写下这些笔记,原本是为了研究一片超越家乡分类体系的森林;最终,这些笔记却成了他在遗言中谴责的那种掠夺行为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