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信仰”与宗教归属

楼梯

“真正的信仰”是修道院的天主教当局对其宗教传统的称呼,但在小说中,它也是一项备受质疑的准则——它既是纪律与仪式的来源,也是将利兹·恩德斯与其他女孩区分开来的标记,更是一种要接受如何对待有需要者这一问题检验的主张。故事并未将信仰简化为教义之争。祈祷、音乐、洗礼、规章、庇护与实际援助共同塑造着信仰的意义,而利兹的疑问则揭示出宗教权威与慈悲行动之间可能存在的距离。

身份、权威与归属

在光明圣母学院,宗教归属通过语言与管辖权共同表达。玛格达莱娜院长坚持要利兹称她为“院长妈妈”,并解释说,在“真正的信仰”中,这一称呼具有象征意义。利兹拒绝接受其中暗示的母女关系——玛格达莱娜院长不是她的母亲,而利兹也不属于“真正的信仰”。她转而恭敬地称对方为“女士”。这番交锋让一个宗教称谓立刻成了一场考验——制度习俗能否要求一个孩子接受这种称谓,而她自身的丧亲之痛已使“母亲”一词承载着沉重的痛苦。

玛格达莱娜院长回应说,利兹与众不同,因此修道院必须为她的灵魂祈祷;但她同时也声称,利兹仍在自己的管辖之下。她承认,利兹失去母亲后不必使用这个称谓,同时警告她,不会容忍无礼与不服从。这一区别意味深长——宗教身份并未被视为制度权威成立的条件。利兹或许仍在信仰之外,却依然受学校规章约束。与此同时,她的尖锐言辞也打破了人们对谦卑姿态的期待。玛格达莱娜院长身后立着一尊圣母玛利亚像,圣母脚下踩着一条蛇;在利兹看来,这种强势的形象与要求女性温顺服从的规训并不相称。

仪式、疑虑与慰藉

利兹身为外来者,并不妨碍她回应天主教的实践。起初,与她记忆中密苏里州独立城卫理公会教堂那种较为简单的信仰相比,修道院有关鲜血、殉道与苦难的说法令她觉得过于夸张。她无法理解修女们为何担心上帝会感到孤独,也不明白上帝为什么不接走灵薄狱里的未受洗婴儿。她的怀疑因悲痛而更为强烈——她问,上帝难道还没有她的母亲吗?这些疑问并非单纯的抽象质疑;它们源于丧亲之痛,也源于她试图理解那些似乎将苦难变成宗教责任的信念。

然而,仪式也给了她一处思索之地。傍晚在小堂举行的祈祷,伴随着焚香、拉丁语和应答,成了她在学校纷乱生活中的一片绿洲。走读生已经离开,聚会的人也少了,利兹得以获得些许安宁与时间,理清自己的思绪。正是在那时,她最能放任自己想起妈妈。因此,天主教实践产生了双重作用——陌生的要求使利兹感到疏离,而反复进行的仪式则营造出宁静,让悲伤得以浮现。

音乐触及了她,而解释无法做到这一点。埃莉诺拉唱起《天使之粮》时,利兹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内心体验,尽管她仍不确定与之相关的信仰。祈祷中的一句话“他们数过我所有的骨头”也深深触动了她。她不禁思索,自己因这些话而产生共鸣是否算是亵渎;这些话既描写了暴露无助与伤痛,也描写了基督所受的苦难。这个疑问标志着一种个人而未定的参与——利兹并未声称自己信奉修道院的信仰,但其中的语言为她熟悉的痛苦赋予了形式。

规章、风险与关怀之举

小说还通过对弱势者的处置选择来检验宗教身份。利兹力劝将德尔维娜带到修道院时,玛格达莱娜院长拒绝了,理由是德尔维娜那名暴力且犯罪的丈夫会构成危险,而且必须保护女孩们。她命令利兹对德尔维娜的存在保密,并威胁说,若利兹违命,就不准维奥莱特·莱西去儿子的坟前探望。这个决定将制度安全置于一名孕妇寻求庇护的需求对立面。利兹无法把这项拒绝与她认为母亲会采取的做法调和起来。

后来,主教让-巴蒂斯特·拉米将教会、学校和修道院称作安全屋与庇护之所。这一原则与玛格达莱娜院长先前的拒绝之间存在落差,说明宗教保护是制度内部的一场争论,而非既定的保障。安全也涉及世俗规章——罗伯塔修女解释说,圣菲的助产士必须持有市政法官颁发的执照,并取得教区神父开具的证明,以确认她们了解洗礼。相关要求将公权力与宗教实践联系起来,也使尽快将德尔维娜带去见合格助产士变得至关重要。

关怀也体现在较不正式的行动中。罗伯塔修女把维奥莱特·莱西的药放在加了牛奶和肉豆蔻的甜咖啡旁;当这种善意违反规章时,她解释道:“上帝会宽恕不服从。”她的做法给了利兹一个衡量宗教良善的实际标准——慈悲有时需要变通规章,而不是为了服从本身而展示服从。与此同时,修道院的照料也有其局限。德尔维娜死后,依主教的意思,婴儿被留在修道院,因为除了暴力的父亲之外,没人知道她还有其他亲属。又一次袭击发生后,玛格达莱娜院长宣布,必须把埃琳娜送到圣菲城外,以减少女孩们面临的危险。保护是一场持续的协商,必须在责任、风险与制度能力之间权衡。

洗礼与宗教标签的局限

维奥莱特·莱西受洗一事上的冲突,让宗教身份与宗教权威之间的差异显得尤为切身。在维奥莱特·莱西陷入昏迷之前,修女们为她施行了天主教洗礼,尽管她是卫理宗信徒,也不愿受洗。她曾要求利兹,如果修女们执意施洗,就把一袋阿魏挂在她脖子上。利兹问何塞,这袋东西能否使洗礼失效。何塞的回答将问题从对圣事的不同主张上移开——他说自己从未听说过这种做法,接着坚称上帝平等地爱所有人,并不会等着惩罚他们。

何塞的看法直接驳斥了一种恐惧——信仰归属错误,或未能撤销某种仪式,都可能使人无法进入天堂。他形容上帝充满慈爱,并将这种爱与世间平常的馈赠联系起来,其中包括利兹的小猫和婴儿埃琳娜。这番对话并未从制度层面解决修道院施洗的意义;它展现的反而是利兹如何为维奥莱特·莱西寻求慰藉,所依托的神学观念是慈悲,而非惩罚。宗教归属对人物而言意义重大,但这一幕拒绝把某种标签视为衡量神圣关怀的最终标准。

信仰在于实践,而非证明

楼梯危机进一步凸显了信念与确定性之间的区别。修女们向圣约瑟夫祈求九日敬礼,并期待主教带来奇迹;而主教让-巴蒂斯特·拉米承认,自己无法施行奇迹。尽管如此,他还是同意让一名饥饿的木匠查看问题,因为他意识到利兹作为外来者的视角或许能提供有用的解决办法。后来,女孩们试图劝他叫停木匠的工作,因为她们相信,应当让她们对圣约瑟夫的虔诚祈祷继续下去。她们之间的分歧展现了信仰如何以祈祷、希望,以及对接下来应采取何种行动的不同判断为形式。

楼梯完工时没有扶手,罗伯塔修女将这种没有支撑的结构解读为信仰的教训。但她的回应并非号召人们忽视危险——她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地倒着走下楼梯,随后提议让女孩们练习优雅地下楼。这个场景让宗教诠释与身体上的谨慎和集体行动并置。因此,贯穿整部小说的“真正的信仰”既没有被简单接受,也没有被全盘否定。利兹质疑它的教义,抗拒它对自己身份的主张,却也在其中的祈祷中寻得安宁,为其中的音乐所打动,并在信徒当中遇见慷慨之举。它的意义呈现在正式权威与切身关怀之间、承诺的奇迹与人们等待奇迹时付诸实践之间的张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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