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省城

死魂灵

无名省城成为奇奇科夫从监禁走向前途未卜的离城之途的门槛——在穆拉佐夫的斡旋下,他获赦,但条件是立即离开。与此同时,这座城也是一场官场丑闻的发生地;错综复杂的调查和遭到篡改的文书,促使总督亲王召集地方官僚,并考虑设立军事法庭。这座城因而同时承载着两个令人不安的结局——奇奇科夫逃离了眼前的威胁,而他所推动的公共危机仍未解决。

场景与眼前的危机

总督亲王为丑闻的复杂情形所困时,省内各地的紧急状况已令这座城不堪重负。一个区出现饥荒,负责分发粮食的官员办事不力。另一个地方的旧礼仪派信徒因一则消息而骚动起来——有个敌基督者正在购买死者;他们一边号召众人祈祷和悔罪,一边又以捉拿此人为名殴打一群人。还有地方流传着农奴将成为地主的谣言,这助长了抗税行动,并引发针对一个征税区的强制措施。这些危机同时发生,使总督亲王早已灰心丧气;此时他又得知,已为奇奇科夫担保的穆拉佐夫正等着见他。

因此,这座城并不只是奇奇科夫个人法律危机的背景。当地官员还要面对饥荒、宗教恐慌、农民骚乱,以及因虚假报告和文件遗失而令常规程序难以进行的调查。公共行政承受的压力,为个人案件提供了更广阔的背景——总督亲王必须决定如何处置奇奇科夫,同时应对一个问题远不止一场丑闻的省份。

奇奇科夫获释并离城

穆拉佐夫请求总督亲王释放奇奇科夫,并建议下令让他离城。总督亲王同意了,吩咐穆拉佐夫告诉奇奇科夫尽快动身,走得越远越好。他还明确表示,奇奇科夫之所以获赦,是因为穆拉佐夫从中斡旋。就在这一刻,这座城在奇奇科夫故事中的作用,从他被囚禁之地变成了他必须立即离开的地方。

穆拉佐夫把命令带给囚犯,并警告他说,别人策划的营救行动,可能不仅会牵连主谋,也会拖累与其有牵连的人。奇奇科夫正吃着一顿丰盛的晚餐,食物来自一家出色的厨房,这具体表明他在狱中的境况并非全然艰苦。然而,穆拉佐夫认为,他与贿赂网络的交易,显示他已背离此前较为严肃的心态,并劝他不要轻视眼前的危险。

穆拉佐夫离开后,奇奇科夫陷入沉思,承认自己是时候动身了。他走出监狱,身后跟着一名提着行李的看守;车夫塞利凡和随行仆人彼得鲁什卡见主人重获自由,都十分高兴。他首先吩咐他们收拾行装,立即出发。车夫塞利凡同意说,降雪后道路已经变得坚实,并表示自己厌倦了这座城;离城既是官方命令,也是摆脱这个已令他痛苦不堪之地的解脱。

作为离去之地的城市

奇奇科夫没有登门告别,近期发生的事情很可能让这种拜访变得尴尬。他只是悄悄去了那家为他最新一套衣服购布的店,又订了四俄尺同样的烟灰色布料,上面织有火焰色纹丝。他愿意付给裁缝双倍价钱,换得对方通宵赶工,好在次日清晨备好一件新外套和一条马裤。这个细节使他的离城一如既往地显得务实——即便身处压力之下,他仍顾及衣着和仪表,安排最后一次购物,而没有尝试与人作社交告别。

套马时,奇奇科夫试穿了做好的衣服。他注意到自己头顶有一块秃斑,并后悔绝望之中拔掉了太多头发。付清裁缝的工钱后,他离开了这座城。叙述者把这次离去标示为一次深刻的变化,而非简单的逃脱——奇奇科夫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人,而成了一片等待重建的废墟,仿佛一座建筑已被拆毁,替代它的新建筑方案却尚未到来。穆拉佐夫此前已从另一条路离开,乘坐一辆带篷马车,与伊万·波塔皮奇同行。这座城让两位核心人物各自离去,却没有为任何一人提供确定的目的地,也没有给出完整的了结。

官员与尚未解决的丑闻

奇奇科夫离开一小时后,总督亲王通知各级官员,在动身前往圣彼得堡之前,他希望私下会见他们。他们聚集在他的住所,惴惴不安地等待。他的神情让人难以判断他的心情——既不显得清醒,也不显得迟钝;但他举止骄矜,步履坚定。场景由奇奇科夫的匆忙离去转向这座城面临的公共问责。

总督亲王对官员们讲话,描述这场丑闻如何揭露出更多不光彩的事情,并牵连了他原以为品行端正的人。他说,自己既知道那些令此事几乎无法通过常规方法解决之人的意图,也知道主谋是谁,尽管有人竭力掩盖此人在事件中的作用。他的叙述将这座城的制度危机与此前围绕奇奇科夫的混乱联系起来,但这段讲话没有点出主谋的姓名。

总督亲王提议,不通过正式的文书程序处理此事,而是设立军事法庭;待向皇帝陈明情况后,再取得皇权许可。他指出,有些文件已被焚毁,虚假及无关证据数量过多,还有人捏造报告,意图掩盖一场本已难以处理的调查。他提出的补救办法显示,人们对常规民事程序的信任已衰退到何种地步;讲话最后,他请官员们发表意见,使这场对质以及这座城的政治前途仍悬而未决。

叙事意义

这座城的收尾场景将个人逃离与公共问责并置。奇奇科夫得到的自由,只有被驱逐出城这一种形式;他的离去意象强调的是受损与未竟,而非胜利。与此同时,总督亲王仍身处各种危机之中,无法仅靠送走一个人便将它们平息。这座城既是个人逃亡之地,也是行政危机的中心;这两种变动都没有带来确切的结局——奇奇科夫离去时已沦为一个失意的人物,而拟议中的军事法庭仍有待授权,官员们也尚未作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