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害儿童很容易”

母亲不会

“杀害儿童很容易”是叙述者对陪审团讲话的核心论断——儿童体格弱小、力量不足,无法保护自己,也无力为自己主张权利,因此格外脆弱。这句话将身体上的脆弱转化为更广泛的历史与社会论述;反复出现的措辞,也使这番讲话带有指控的力量,而非置身事外的法律解释。然而,书中也将这种确定性与艾丽丝·埃斯帕内特案中可知信息的局限并置。

法庭上的这句话

这句话出现在标题为“杀害儿童”的章节中,章节以一段引自莉莲·吉什出演的《猎人之夜》的题词开篇。叙述者向陪审员讲话,敦促他们暂且搁下眼前的丑闻,以历史视角看待问题。杀害儿童很容易这一论断不断重申,并变得愈发尖锐——儿童无法组织起来,无法主张权利、反抗,或对强者还击。这种措辞刻意严厉,迫使陪审团直面这样一种脆弱处境——暴力正是因此而成为可能。

叙述者通过对比堕胎与杀婴,进一步阐述这一论断。在这番讲话中,堕胎需要采取行动,而杀婴则可能通过不作为发生——不给孩子保暖、食物或照料,遗弃孩子,或将孩子关在一处,任其被遗忘。这一连串例子让论述具体而令人不安,也将注意力从单一的戏剧性行为转向较不易被看见的忽视与遗弃之暴力。

历史与社会论述

这番讲话认为,杀害自己的孩子并非始终被视为犯罪,因为在历史上,儿童与女性、奴隶一样,曾被看作他人的财产——在此即父母的财产。讲话将杀婴描述为一种由来已久的控制生育手段;可靠的避孕方式出现不久以前,堕胎对母亲而言一直十分危险,这种情况在20世纪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如此,在世界许多地方至今仍然如此。讲话以古罗马为例——想要收养婴儿的家庭可以前往垃圾倾倒场,新生儿被遗弃在那里,其中有些可能还活着。

接着,叙述者将视野从私人家庭扩展出去。这番讲话提到2014年夏天加沙有四百名儿童遭杀害,声称墨西哥城每隔一天就有一名五岁以下儿童遭谋杀,并引述估计称,在叙利亚的每一次袭击中,儿童占死亡人数的百分之二十七。叙述者认为,战争中儿童遇害的影像可以让暴力显现,却无法阻止杀戮或战争。另一个例子是一名三岁儿童溺亡,其影像登上报纸头版,引发人们关注难民危机;但这种关注并未促使欧洲开放边境,至多只造成一道短暂缺口,而这道缺口很快便被封上。

从战争转向这番讲话所称的所谓和平的西方,叙述者指出家中也潜藏危险,并称家庭暴力每年在欧洲造成三千五百名儿童死亡。文中提及美狄亚——这位母亲杀害自己的孩子,以伤害抛弃她的男人;但叙述者认为,在当代西班牙,相应的暴力更常由男性实施。文中还提到,前一个十年里,西班牙有五十多名正在办理离婚的男子杀害自己的孩子,希望借此摧毁孩子的母亲。这样的对比动摇了人们熟悉的美狄亚形象——这番讲话称,现代诠释将这一形象拆分为男性与女性两面,其中男性一面与暴力行动有关,也会为了所谓更大的事业而牺牲孩子。

确定性与案件的空白

这句话的力量来自法庭上的一番讲话,但书中的调查叙事也检验了自信的解释能发挥多大作用。叙述者称,案件最初几天的记录清晰完整,这是依法妥善进行司法程序所应有的,并思索如此丰富的细节究竟有助于还是妨碍还原完整经过。查阅报纸档案、律师的社交媒体、历次刑法典、法律论坛、法医程序以及负责调查的法官采取的步骤之后,叙述者发现,案发后的即时情况和警方的常规处置都清楚可辨。根据有关悲痛的叙述,里奇最初的退缩与震惊也似乎可以理解。

然而,这种文献记录所带来的清晰并非没有尽头。叙述者说,到了某个阶段,手册和官方记录已无法继续指引调查。里奇决定竭尽所能让艾丽丝·埃斯帕内特免于入狱,而非寻求最严厉的判决,这一决定难以得到简单解释。叙述者提出了几种可能的理解——包括爱、同情、否认,甚至道德上的共谋——却没有认定其中任何一种。因此,杀害儿童很容易这一直白断言并未使这一具体案件变得简单——行为可以被鲜明地描述,现存证据却仍无法解明当事人的动机。

同样的局限也出现在艾丽丝·埃斯帕内特的生平中。通过莱娅,叙述者只了解到艾丽丝约二十一或二十二岁以前的生活;此后的三四年从视野中消失了。那段时间里至少发生过一次重要变化——杰德这个名字消逝了,艾丽丝出现了。莱娅推测过改名的原因,却并不认为这件事特别重要,而叙述者也没有确切解释。将这段生平空白与叙述者对案件的细致重构并置,这句话便同时成为一种道德诘问与认知边界——它指出儿童的脆弱,却无法补足解释卷入罪案的每个人所需的缺失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