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道德困境

母亲不会

“泥泞的道德困境”是叙述者为自己写作杀婴题材时进入的、在道德上受到损害之境所取的名称。它所描述的不只是试图理解一位杀害自己孩子的母亲——叙述者承认,理解可能变成认同,而邀请读者进入这片土地,本身也伴随着责任。这一隐喻将全书最令人不安的矛盾结合起来——接近暴力的冲动,以及回到其外那个洁净、令人安心的世界的愿望。

认同与责任之地

叙述者想象自己力量阴暗的另一面时,这片领地便逐渐成形——责任站在水坑里,回望着她,要求她作出交代。这种负担始终存在,因为她曾在几个时刻想要置身于凶手的位置。她说自己就是那双手——那双溺死孩子、毫无怜悯之心的母亲之手。这种认同并未被当作叙述者与凶手并无二致的判决;它所体现的是对理解之事将她带到多远的认识,以及让这段距离消失所带来的危险。

这种危险也延伸至读者。叙述者承认,她曾试图带另一个人一同进入这片泥泞之地,使讲述不再只是私人的探索。这种力量带来相应的义务——读者也可能被引向那些通常被道德距离隔开的行为与动机。这个隐喻并未提供轻易洗净罪责的办法,也没有给出最终判决;责任仍是这场遭遇的一部分。

其外的洁净世界

叙述者还描述了自己一次次回到爱与善言构成的洁净之境。这片较安全的世界由具体的关怀场景组成——母亲们赠送机票,不求任何回报;她们为哄孩子入睡,将《七只小山羊之歌》唱七遍;她们也穿行于成年生活亲密的日常之中。这种回归确实发生了,但并未让叙述者恢复原样。她希望自己带入较阴暗之境的那个人,出来时也不会毫无改变。

这种对照并非只是恶母与善母之间的对照。同一段叙述既指出母亲具有暴力的能力,也细细描绘平凡的母爱;而叙述者回归这种关爱,并不能抹去她已经理解或自认已经理解的事。泥泞之地与洁净之地仍由叙述者在两者之间的往返相连;责任、力量与罪疚都在跨越之后留存。

讲述的冲动

叙述者坚称,写作泥泞之地并非源于道德义务,也不是为了谴责社会。她将其描述为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并把它的牵引力比作矗立在那里等待人攀登的珠穆朗玛峰。这种冲动有其明确所指——为一位杀害自己孩子的母亲找到最贴切的形容词。它耗去数小时、数日乃至数年,并将经历变成叙述者觉得自己必须如实化为文字的材料。

这种强迫性的冲动也使她自我质疑。叙述者思忖,若不必把经历转化为语言,生活是否会更轻松、更快乐,但她最后认定,这类冲动并非人能自由选择的。因此,创作与毁灭同时出现——她说,写作可能意味着锁上门、弄脏双手,也让无辜者的灵魂沾上泥泞。这一意象的力量,在于它拒绝将文学凝视说成无害之事。讲述或许是为了寻求真相,但也会把叙述者及其读者带入它所描绘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