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之家

毛毛

无处之家是塞昆杜斯·米努提乌斯·侯拉教授隐居的住所,但它的重要性远不止于提供庇护——世间所有时间都从这里发源,而分配给人类的时间也托付给教授保管。屋内钟表之多,规模之巨,使这份原本无形的责任变得具体可感;永不巷奇异的时间法则则保护着这座房子,使灰衣人无法进入。在最终对峙中,这座房子既是遭到围困时的避难所,也是莫莫执行关键指示、为时间停止做好准备的地方。

通往门口与门槛

房子坐落在永不巷尽头,远离那些密集排列的建筑,与它们呈直角。入口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上面装饰着华丽的雕像。门上方挂着一块写有“无处之家”的牌匾,由一头象牙雕成的独角兽托着。入口不仅是一道气势恢宏的边界——要抵达这里,就得穿过一条时间运行方式异于寻常世界的街道。

莫莫跟着乌龟沿巷前行,发现青铜门自行敞开。她停下来看牌匾,尚未读完,门便开始关闭;她及时溜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如闷雷般的声响。穿过门后是一条高而悠长的通道,两侧每隔一段便有一尊大理石雕像,仿佛正托着天花板。外面感受到的那股神秘力量,在这条走廊里并不起作用。走廊尽头,乌龟停在一扇小门旁;门很低,莫莫必须弯腰才能进去。门上的牌子写着塞昆杜斯·米努提乌斯·侯拉教授的全名。莫莫抬起门闩时,里面传来一片钟声、滴答声、嗡鸣声和呼呼声。

屋内景象

小门后面是一间莫莫所见过的最大房间,比最大的教堂或音乐厅还要宽敞。巨大的柱子向上隐入幽暗之中,屋顶只能感觉到,难以看清。房间没有窗户。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支蜡烛,照出金色的光;烛火稳定不动,像明亮的颜料印记,而不像寻常蜡烛那样需要蜡烛不断燃烧。

入口处听到的声音来自形形色色的钟表,几乎无处不在。它们摆在长桌上、玻璃柜里、金色墙托上,也排列在看不到尽头的架子上。藏品从镶嵌珠宝的怀表、廉价的锡皮闹钟,到沙漏、日晷、顶上有旋转舞偶的音乐钟,以及装在木制、大理石或玻璃外壳里的钟,应有尽有。有些钟由水流驱动;另一些包括布谷鸟钟,还有钟摆与重锤以不同节奏摆动的钟,有的缓慢庄严,有的迅疾忙碌。几层回廊环绕房间,起初由一座螺旋楼梯相连,并一层层向上延伸。这座房子没有把时间呈现为抽象概念,而是将种类繁多的计时器、运转方式和声响汇聚于同一室内,令人目不暇接。

侯拉对时间的保管

这座房子属于塞昆杜斯·米努提乌斯·侯拉教授;他派卡西欧佩娅去接莫莫,之后在这里迎接她。他的问候表明,他早已料到她会来;他还查看镶有钻石的怀表,称赞她准时。然而,教授的职责并不是制造时间。他告诉莫莫,世间所有时间都来自无处之家和永不巷,随后解释说自己是时间的保管者——每个人都有分得的时间,而他的任务是确保这份时间送到他们手中。

这座房子的隐居状态也是这份职责的一部分。侯拉说自己从不踏出房门。灰衣人无法进入,即便他们知道通往永不巷的路也不行;侯拉一直监视着他们以及与他们有关的事务。因此,他受保护的居所也是一个观察据点,让他得以留意边界之外的威胁。它与世隔绝,却并非与世界脱节——教授的说法表明,这里是传向人类的时间之源,而他的监视则把屋内与外界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

永不巷与围困

保护这座房子的屏障,依赖永不巷中异乎寻常的时间流向。灰衣人包围这一带时,侯拉解释说,他们只要踏进巷子,便会凭空消失。通常时间流入人的身体;一个人体内的时间越多,就会变得越老。然而在房子周围,时间却向外流动。莫莫沿永不巷上行时变年轻了,年轻的程度恰好对应她穿过巷子所花的时间。侯拉把这种效应称作时间吸力。因此,通往房子的道路成了一种防御——它并非依靠普通的墙,而是依靠时间流动方向的逆转。

这种保护并未阻止灰衣人在能够靠近的地方围困房子。莫莫透过全视眼镜,看见他们肩并肩排成一条绵延不绝的封锁线——这条线横过永不巷的入口,围住白雪般洁白的房屋区,而无处之家正位于其中。教授确认围困者无法进入,但他们的包围使危险变得显而易见、迫在眉睫。这座房子仍然令他们无法进入,却已不再能置身于他们威胁的范围之外。

最后的指示

在推动最后一连串事件发生之前,侯拉告诉莫莫,自己绝不会把时间交给灰衣人,哪怕是一瞬间也不行,并让她亲眼看看他们。接着,他准确交代了自己离开后的任务——她必须打开写着他名字的小门,以及通往永不巷的大青铜门。他警告说,时间一旦停止,两扇门都会静止不动,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将它们打开。他的指示让房子的建筑结构成为计划的一部分——内门和外面的门槛必须在变化发生前打开。

莫莫依照指示行事。她打开侯拉的小门,跑过两侧排列着雕像的走廊,再使出全身力气打开沉重的青铜入口。回到大厅后,她抱着卡西欧佩娅等待。接着突然一震——那不是地震,而是时间震动;与此同时,传来一种被比作从万古深处发出的叹息声。这一连串事件让房子在高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它的两扇门标示出连接受保护的室内与时间逆流的巷道的路线,而打开它们则是莫莫在时间停止生效前采取的最后行动。这座房子既是一处非凡的住所,也是保管时间者的避难所,更是时间之争显现并得以展开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