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声病菌
永不放手的刀噪声病菌被认为是使男人的思想在新世界变得能被他人感知的疾病,也被归咎于将一场本已危险的冲突转变为持久的社会秩序。按照托德的理解,这场疫情杀死了女性和许多男人,使幸存者发疯,并助长了斯帕克尔人的毁灭。但故事一再动摇这段被接受的历史——普伦蒂斯敦教给托德,女性死于病菌;希尔迪和塔姆却告诉他,女性具有免疫力。因此,病菌的后果既是物质层面的,也是政治层面的;它超越疾病本身,影响人们解释灾难、治理思想以及决定谁属于社群的方式。
起源与归因的影响
托德认为,噪声病菌是斯帕克尔人在战争中释放的一种武器。他的说法将这种病菌与另一种被认为原本会影响牲畜的病菌区分开来——那种独立的疾病反而使动物能够说话。相比之下,噪声病菌与人类感知和交流方式的转变有关。托德向维奥拉解释说,它杀死了一半男人和所有女性,其中包括他的母亲,并使幸存男人的思想不再属于私人领域。
这段历史被呈现为人们承袭的知识,而非完整、中立的记录。托德说,他只是在重复普伦蒂斯敦每个男孩都知道的历史,而他的确信与他所学到的斯帕克尔人和战争的相关知识密不可分。这种说法也将疾病与斯帕克尔人的命运联系起来——按照托德的理解,幸存男人的疯狂使他们拿起武器,随之而来的暴力最终导致斯帕克尔人覆灭。因此,在镇民对过去的解释中,这场疫情占据了双重位置——它既是人类遭受惨重损失的原因,也是人们用来为战争结局辩解的一连串事件的一环。
噪声作为持续状态
人们记忆中的病菌影响并不只是一场过去的瘟疫。对托德来说,噪声是其他心灵持续存在的表现——男人的思想和意象不断传来,没有沉默所能提供的隐私。当他倾听普伦蒂斯敦的方向时,镇上仅存的一百四十六个男人发出的集体噪声仿佛一股压倒一切的力量,向他袭来。其中包含声音、回忆、幻想、计划和谎言。噪声能够暴露思想,却不能让真相变得全然明晰——人们可以用一种思想掩盖另一种思想,也可能说服自己相信所隐藏的内容并非事实。因此,病菌造成了暴露,却无法保证理解。
这种持续状态塑造了镇上的人口状况及其对未来的看法。本告诉托德,建立在新世界上的聚落在战争期间遭受重创,普伦蒂斯敦本身也险些覆灭。托德思量这座城镇时,其中的一百四十六个男人已是日渐减少的人口。有些男人自杀身亡;另一些人,包括昔日的邻居和工人,则已失踪。这段叙述将这些损失与一种使社群感到孤立、看不到未来的生活联系起来,但并未把每一次离去都单纯归因于病菌。因此,对病菌遗留影响的衡量,不仅在于人们归因于最初疫情的死亡,也在于它留下的这个受限而不断衰减的社会。
性别、知识与普伦蒂斯敦说法的局限
托德对自身理解最直接的挑战,出现在他遇到希尔迪并得知她还活着之时。他坚持认为噪声会杀死所有女性,因为他相信普伦蒂斯敦的女性就是这样死去的,并将这一信念直接与母亲的死亡联系起来。希尔迪告诉他,女性不会受到伤害;塔姆则解释说,她们具有免疫力。托德不愿接受这种纠正,提出传播到他们社群的病菌或许更强,但他没有证据能判定两者之间的差异。他的反应显示,当地方历史因个人丧亲之痛而得到强化时,即便更广阔的世界与之相悖,它也会显得无可置疑。
这段叙述也将男人的噪声与女性的沉默之间的差异置于社会经验的核心。维奥拉有时能够清楚听见男人的思想,有时听到的内容却模糊不清;托德将这种体验称为噪声。这种对比并不意味着男人的思想会成为可靠的公共记录,反而揭示了一种不平等的处境——男人的心思被转化为可听见的内容,而女性并不具有相同的噪声体验。普伦蒂斯敦认为女性死于这种疾病;在希尔迪和塔姆提供信息之前,这一说法使托德无法得知这种区别,而他的孤立社群一直对他隐瞒,或根本不曾掌握这些信息。
对暴露心思的应对
各个社群试图管理可被听见的内容,以此应对噪声。在普伦蒂斯敦,酒馆播放音乐来淹没噪声。在法布兰奇聚落,音乐昼夜不停;斯诺医生解释说,播放音乐是为了让男人的思想保持私密。这些做法既不能消除病菌,也不能逆转其影响。它们构筑起一道声音屏障,在思想已暴露于社交环境的状态下,将声音当作恢复部分隐私的手段。两个聚落的环境与安排各不相同,但它们都让音乐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因为噪声无法被轻易忽视。
普伦蒂斯市长采取了更具控制性的应对方式。在他的住所附近,托德听见市长和最亲近他的男人进行练习,内容包括计数、排列完美的形状以及整齐地吟诵。托德认为,这些做法旨在梳理并驾驭噪声,或许是要将其锻造成武器。病菌在此带来的后果不仅是非自愿的暴露——噪声还成为一种可能用于约束和掌权的工具。市长的计划与音乐试图掩盖思想的做法形成对照。一种应对方式试图压低这种状态,另一种则试图对其施加秩序并加以利用。
传染、恐惧与沉默的意义
托德在沼泽中遇到那片寂静空间,使噪声的缺席具有了鲜明的意义。他感知到的并非一片寻常安静的景致,而是一处噪声仿佛完全停止的空隙。由于他相信世上除了噪声别无他物,这种体验显得不可能发生。这种对比表明,病菌的影响已多么彻底地融入他的预期之中——沉默看起来不像一种正常状态,反而像是支配世界的状态突然中断。
同样的预期也塑造了托德对于自己将疾病带到其他社群的恐惧。遇到希尔迪后,他担心自己携带的病菌可能会杀死维奥拉或其他遇见的人,于是认定自己或许无处可去。这是他的恐惧与理解,并不能证明他会以自己想象的方式传播疾病。然而,这种恐惧仍显示,病菌的历史如何继续支配人们的迁徙与归属感。在瀑布处,压倒性的自然声响暂时淹没了噪声;这也构成另一种对比——男人暴露无遗的思想,与强大到足以盖过这些思想的声音形成反差。在这些时刻中,病菌的定义既来自疫情本身,也来自围绕它构建的社会与感知世界——它使人们不断倾听、隐藏、施加秩序,并试图判断沉默是否意味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