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顿国家公墓

沉默的羔羊

从林肯纪念堂隔着波托马克河望去,阿灵顿国家公墓呈现于视野之中;它的存在将梅雷迪思孤独的夜行扩展为一场关于公共记忆、死亡,以及人们以不均等方式纪念生命的沉思。它属于这座城市的仪式性景观,但这一场景赋予它一种未定的意义——公墓在河面上方庄严地升起,而尼鲁的记忆仍然岌岌可危;承载这份记忆的不是一座既定的坟墓或仪式,而是梅雷迪思疲惫的身体和那件湿漉漉的风衣包裹。

环境与实体存在

阿灵顿国家公墓坐落在波托马克河对岸的山丘上,正对着林肯纪念堂后方的台阶。从梅雷迪思所在的位置望去,罗伯特·E·李的宅邸俯视着华盛顿,四周环绕着这座城市和国家所珍视的死者。因此,公墓是从远处呈现的,属于一幅由大理石、水面、桥梁和纪念碑构成的完整全景,而不是梅雷迪思进入其中的地点。它的高地位置与宏伟气势,为官方纪念提供了可见的建筑结构——死者被聚集在一片旨在保存荣誉的景观之中。

下方的河水依旧静止而平和,承载着纪念桥颤动的倒影,细小的叶片和树枝在水面上悠闲地漂着。桥梁与纪念碑投下的明亮灯光在水中无声地相互争夺。在这片经过修饰的公民景观映衬下,梅雷迪思喘息不止、疲惫不堪,缓慢地移动着;她带着一件浸透了水的风衣,水不停地沿着她的身体一侧和腿部滴落。这样的对照使阿灵顿国家公墓不再只是背景,而成为她所能完成的脆弱、临时的纪念形式的对照物。

与梅雷迪思旅程的关系

梅雷迪思在夜间奔跑之后抵达林肯纪念堂的台阶,沿途使用的是与里弗伦传统有关的路线;按照这一传统,毕业班的田径队高年级学生应当穿过岩溪公园,在纪念堂后方坐到日出,有时还会穿着全套衣服进入水中。尼鲁曾反对进入波托马克河,理由是那里有细菌、碎玻璃和生锈的金属;梅雷迪思则回答说人生苦短。到了河边,她拉开尼鲁风衣的拉链,将它朝水面扔去。外套张开双臂般展开,落下后在岸边旋转,却不肯漂走。她把它捡回来,挤干水分,继续将它夹在腋下行走。

阿灵顿国家公墓以集体敬意的形象框住了这一行动,但梅雷迪思的举动是亲密的、不确定的,也是不完整的。她没有带鲜花、蜡烛或花圈来纪念尼鲁。相反,与他有关的物件成为一座临时纪念物,短暂地献给河水,随后又被收回。因此,公墓的永久性反而强化了她哀悼的岌岌可危——那里的死者由石头与仪式加以守护,而尼鲁则通过一件衣服、一条路线和一具必须继续移动的身体被记住。

官方记忆与抹除

公墓的显著地位,与小说对于哪些人的死亡能够获得持久承认这一关切密不可分。后来,梅雷迪思在华盛顿面对一座看似恢复正常的城市,尽管这座城市曾在尼鲁遇害后成为大规模抗议的中心。杜邦环岛已经恢复了日常的车流、交谈、智能手机和政治抱怨,而那些青少年举着抗议标语,以及表演艺术家被项圈和锁链捆在一起的画面,已经变得令她难以观看。阿灵顿国家公墓中受人敬仰的死者,与这种逐渐消退的公共记忆形成对照,体现出这样一种体系——有些生命得到制度性的保存,另一些生命则短暂占据街道,随后从公民的注意中消失。

梅雷迪思后来沿着第十四街向尼鲁死亡的那条巷子走去时,这种对照更加鲜明。街区拥挤、商业繁盛、灯火活跃,那里有餐馆、精品店、户外露台、行人和更多警车。然而,她无法让自己继续走到那条巷子。她没有任何仪式用品,除了电视和报纸传播的那张人为制作的年鉴照片之外,她无法回忆尼鲁真正的面容;她于是断定,尽管曾有大批人抗议那场不公正的处决,却没有人记得他。在这一语境中,阿灵顿国家公墓正因为尼鲁没有一处同等受到保护的地方,才成为被记住的死亡的象征。

叙事意义

阿灵顿国家公墓将这一段文字中彼此竞争的记忆形式汇聚在同一片视觉场域之内。那里的死者受到集体珍视;尼鲁则被私人地哀悼,由一件不肯漂走的夹克代表,并受到这座城市冲刷暴力痕迹的能力威胁。公墓的遥远距离意义重大——梅雷迪思能够看见国家纪念的宏伟,却无法进入其中,也无法为尼鲁要求这份宏伟。因此,这一场景把一处熟悉的地标转化为排斥的尺度,追问究竟是什么使一场死亡成为国家持久故事的一部分,而另一场死亡却只能在幸存者反复穿行城市的行动中存续。

这一地点还把悲痛与坚持联系起来,而不是与解决联系起来。梅雷迪思仰面躺在草地上,将头触向地面,呼气,注视着灯光在河面上艰难闪烁;随后,她穿着湿风衣继续向前走。阿灵顿国家公墓留在身后,隔着水面,宏伟却无法接近;而她自己的纪念实践仍然是以身体完成的、移动的,并且容易被疲惫击垮的。它的叙事力量来自这种未获解决的并置——庄严的纪念不会取消私人创伤,而受人敬仰的坟墓存在,也无法保证尼鲁的名字、面容或死亡会留在公共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