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罗伊·弗莱的日记
淡蓝色的眼眸勒罗伊·弗莱的日记既是一份私人记录、一道实物谜题,也是在调查弗莱之死时一件受到争议的证据。日记中纵横交错的字迹让人难以随意读懂,但奥古斯塔斯·兰多认出了破译的方法。日记最终向兰多提供了将弗莱与兰道夫·巴林杰、朱利叶斯·斯托达德联系起来的信息;与此同时,兰多有选择地抄录内容,也表明能够接触一份文件,并不意味着会对其中内容作出不偏不倚的陈述。
交到兰多手中的私人记录
兰多是通过弗莱的母亲得到这本日记的。两人见面时,她把一本小巧的布面精装册子塞进他手里,册子边缘饰有金箔,并说明这是她儿子的日记。她解释说,弗莱的一位朋友得知发生的事情后,去了他的住处,找到这本册子并带给她;那位朋友认为,这本日记应该交到弗莱母亲手中,而不应由其他人查阅。她曾考虑过该如何处置,但她说,既然兰多正在调查,而且陆军正指望他,他就应该拿着日记。她无法理解其中字迹这一点,也是日记得以转交的原因之一——弗莱的母亲读不懂日记中特有的书写方式,便将它托付给自己认为能够读懂的人,使日记得以用于调查。
这次交接使日记经历了层层转手。弗莱写下日记;一位未具名的朋友从弗莱住处取回册子并交还给他的母亲;随后母亲又把它交给兰多。每一次转手,能够解释和使用这份记录的人都随之改变。母亲的决定也承载着一种伦理上的期待——日记起初被视为私人财物,而将它交给兰多,是出于调查的需要,并非因为有人声称它原本就是为了公开阅读而写。
纵横交错的字迹
弗莱采取了预防措施,在日记条目上交错划线,在横向字迹上画出纵列,以阻挠窥探者。结果,字母杂乱交叠,即使作者本人要抄录,也可能觉得棘手。因此,日记并非只是一个装载书面事实的容器。它的布局控制着人们接触这些事实的途径——读者需要有训练有素的眼力,才能将笔迹整理成可读的文字。兰多认出了这种方法,于是他的注意力从页面表面上的杂乱转向破译工作。
日记表面上的混乱与其中内容可以被还原之间的反差,对调查意义重大。对弗莱的母亲而言,字迹难以辨认;对兰多而言,日记很快就变得足够清晰,可以着手梳理。同一件物品因读者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可读性。隐匿是有意为之,却并非无懈可击。兰多弄清其中的书写方式后,这些私人文字便可以被抄录、研究,并有选择地传给写下日记的人以外的其他人。
页面揭示了什么,又没有揭示什么
兰多长时间埋头查阅这些页面,包括深夜点着烛光重新翻看笔记本。他持续研究其中的规律,一个半小时有余,帕齐才发现他还在工作。他对日记内容的简短概述把它归结为一些文字,但日记所记载的内容更为具体——弗莱日常的抱怨、习惯和牵挂。兰多后来形容,这些页面大多反复记录着烦恼、琐碎观察和私事,并不是一份显而易见的罪行记述。
这些日常琐事起初无法满足人们对决定性认罪或现成解释的期待。希区柯克指挥官不断向兰多追问姓名、可疑学员,或新的调查方向。当希区柯克问兰多,读了一周日记后是否发现了有用线索,兰多便举出其中的个人信息和弗莱的厌恶之事,包括他反感清晨起床号后的点名以及解析几何。他的回答凸显了指挥官希望从日记中找到破案关键,与日记大部分内容平淡寻常之间的落差。
然而,日记并非仅仅因为大部分内容平凡就毫无用处。它的证据价值在于一些细节;与调查其他发现相互参照时,这些细节便有了意义。兰多后来告诉希区柯克,接下来要交给他的抄录内容中,有一条信息称两年前的夏天,朱利叶斯·斯托达德和兰道夫·巴林杰都曾是弗莱的密友。这一关系改变了调查的图景——斯托达德与巴林杰的关联,是通过斯托达德先前与弗莱的交往确立的,尽管兰多说,斯托达德与阿特姆斯·马奎斯之间的关联仍不清楚。日记提供了一层关系,却没有给出完整解释。
抄录、筛选与披露
兰多通过每天早晨带给希区柯克一些抄录页面,回应后者的要求。希区柯克读每一批内容时,都仿佛其中可能藏着解释一切的关键;兰多则知道,这些页面大体上重复着同一种抱怨与个人琐事的混合内容。这些日常抄本使日记进入调查的正式信息流,但后来披露的删略之处,改变了人们对这些抄本的理解。
在与埃德加·艾伦·坡的最后一次谈话中,兰多证实,他是从弗莱的日记中得知巴林杰涉案的。坡随即问,兰多先前交给希区柯克的那些页面是否真实。兰多说页面确实真实,但少了几项内容。被删去的内容中包括巴林杰和斯托达德的姓名。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兰多无需伪造日记内容,也能左右指挥官所知的信息。通过从原本真实的抄本中隐去特定姓名,他控制了哪些关联会在何时显现。
因此,日记支持着对兰多调查方式的两种不同解读。它是他提取真实信息的来源,其中包括弗莱过去与巴林杰、斯托达德的友谊;它也是一份流通方式受他掌控的记录,他把页面交给希区柯克,却让重要姓名不出现在抄本中。日记最初因弗莱交错划线而显得晦暗,后来带来晦暗的则是调查者的筛选。日记所载内容与读者实际收到的内容之间的差别,也成为案件本身的一部分。
与其他文字记录并列的日记
兰多对日记的处理,属于更广泛的一类现象——各种文件并存,解释彼此竞争。他把这本日记与埃德加·艾伦·坡的诗歌和散文、帕帕教授与洛克军士的笔记本、在弗莱手中发现的一片纸条,以及报纸联系起来思考。在这番思索中,书面记录不会自动汇聚成单一可靠的含义;它们可能彼此遮蔽,甚至相互抵消。因此,日记的重要性不止于某一条目中的线索。它既体现了书面证据的价值,也说明解释、抄录和传递证据都存在不确定性。
这本日记最终的重要性,与私人实物和它公开流传后的经历密不可分。弗莱谨慎写下的文字先到了母亲手中,再交给兰多,随后以筛选过的抄本交到希区柯克手里,最后又成为坡与兰多对质时审视的对象。日记保存着弗莱日常生活的痕迹,也留下了三名学员之间的一条调查关联;但它无法脱离阅读和转述它的人而独立发声。它所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其含义则取决于谁能接触、谁加以留意,以及传递过程中作出了什么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