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死勒罗伊·弗莱的绳索
淡蓝色的眼眸吊死勒罗伊·弗莱的绳索是在南登陆点外约一百码的一棵刺槐上发现的。起初,它看起来像哈德逊高地树林间一条寻常的藤蔓;直到奥古斯塔斯·兰多认出它是用来悬挂弗莱尸体的绳索残段,它的意义才显现出来。这个现场赋予了绳索两种相互竞争的含义——它可以被视为自杀的手段,也可以被视为暴力留下的痕迹,而自杀的表象或许正是为了掩盖这种暴力。
发现与实物状况
兰多看到那棵树时,弗莱已经死了三十二个多小时。绳索开始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发现尸体的人在弗莱头部上方不远处割断了绳索,剩余部分仍挂在树枝上。希区柯克指挥官先拽了一下悬垂的绳段,又用力拉了拉;他的体重压在绳上,膝盖微微弯了下去。这番检查着眼于实际情况,但这个动作也让绳索承受一个人的能力变得真切可感,却不能说明弗莱是如何被挂上去的。
那是一棵枝干纤细的刺槐,树皮有深深的沟纹,结着长长的红褐色荚果。在这寻常的景致衬托下,断开的绳索起初很容易被误认为藤蔓。人们迟迟没有注意到它,而且尸体移走后它仍挂在那里,这使得现场不像是刻意保存下来的展示物,倒更像是在匆忙发现尸体时遗留下的一段残片。它确实显眼地留在现场,但它的来历并不清楚。
自杀假说
兰多先当众推演了一种可能的自杀经过。在他的还原中,弗莱或许挑了一棵结实的树,把绳索绕过树枝,却没有先确认绳长,结果脚仍能碰到地面。兰多伸直双腿,模拟这种设想中的失败。随后他又修正了这一情景——也许弗莱没有重新系紧绳索,而是一直踢蹬,直到绳索完成了它的作用。这只是推测出来的经过,并非有人目睹的过程;推演中断续的修正,显露出单凭绳索能确定的事情少之又少。
尽管如此,这番还原还是提出了一个具体的法证问题——绳索是否以稳固而利落的方式吊住弗莱,还是他曾奋力挣扎?兰多说,绳索没有干净利落地勒紧,而是在弗莱颈部上下滑动,仿佛在寻找着力点。仅凭这种不规则的接触,无法证明是谁放置了绳索,也无法证明其意图。但若将这一情况与弗莱双手的状况一并考量,就更难维持单纯自杀的说法。
弗莱身上的痕迹
为了检查颈部,兰多脱下粗呢外套,卷起袖子,把一只手伸进盛着弗莱防腐尸体的酒精液槽。他把头部拉向液面;尸体随之升起,僵直地躺在支架上,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托住尸体,以免它沉下去。这个动作让绳索表面上的来历与它留下痕迹的尸体直接联系起来——调查不能只依赖吊挂尸体的现场,还必须将绳索造成的痕迹与弗莱身上的伤痕相互比照。
兰多请希区柯克指挥官注意颈部——绳索发生了滑动,没有沿着一道整齐的线条勒紧。他还指出,弗莱右手指尖有新鲜的水疱。希区柯克指挥官认出那是水疱;兰多则认为,这或许表明弗莱曾抓住绳索,试图把它扯开。两者的区别很重要——水疱是观察到的状况,而弗莱曾挣扎则是根据水疱和绳索不规则的勒痕作出的推断。这些细节合在一起,挑战了这样一种看法——弗莱只是把头套进绞索,毫无反抗地死去。
检查还发现了另一处伤势。一名医生发现弗莱有一处挫伤,颅骨上方约四分之一英寸处隆起了一个肿块。有人问这处伤是否可能在死后造成,医生解释说,瘀伤取决于血液从血管中渗出,因此血液循环停止后就不太可能形成。这一观察无法确定是什么击中了弗莱,也不能直接解释绳索留下的痕迹。但它确实将伤势问题与死亡时间联系起来,而不是让所有伤痕都被一概视作悬吊造成的后果。
证据与模糊性
绳索的证据价值,在于它将一个实物与彼此竞争的解释联系起来。它留在刺槐上,支持尸体曾被吊挂这一表面事实;结合颈部不规则的接触痕迹和新鲜的指尖水疱来看,它也可能是弗莱奋力反抗过的东西。无论绳索本身还是这些痕迹,都无法单独确定弗莱死亡的全部情形。兰多还原的自杀经过仍然只是一种假说,须由尸体上的证据加以检验,并非树木本身所能证明的事实。
后来对兰道夫·巴林杰尸体的检查,说明了吊挂如何被用来营造一种表象。巴林杰被发现时的位置比弗莱高,身上的伤口在他被吊起来之前就已造成;以那个高度而言,不可能合理地认为这些伤是在吊挂之后造成的。这并不能证明巴林杰身上的绳索就是在刺槐上发现的那一条。相反,这一比较凸显了弗莱的绳索所引发的调查难题——尸体被吊挂可能让人以为是自杀,同时掩盖另一段不同的暴力经过。绳索既是实用物件,也是含义不明的征兆;它留在现场,清晰可见,却无法独自讲述死亡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