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照料仪式转化为暴力
温柔之歌在《摇篮曲》中,日常照料转变为暴力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那些让家显得井然有序、安全的行为,也成了路易丝对孩子们施加控制的手段。从使她变得不可或缺的一丝不苟的家务,到令人不安的游戏和最后的洗澡场景,照料并非天然无害,而是一种亲密关系中的权力,接受照料的人可能无法拒绝。
照料作为家庭秩序
路易丝进入马塞家后,把他们狭小、杂乱的公寓变成了宁静而整洁的家。她缝补衣服、清洗窗帘、更换床单、准备饭菜,还在一本花朵封面的笔记本里记下孩子们的日程和预约。米里亚姆觉得这一变化近乎神奇,一家人也逐渐依赖路易丝建立的秩序。这些劳动具有实际作用,但也确立了她对家庭空间的支配权——她挪动物品、重新整理橱柜,并为公寓仿佛完全处于自己掌控之下而感到满足。
这种照料满足了真实的需求。米里亚姆工作到很晚,而路易丝使她能够回家享用准备好的晚餐,并看到孩子们平静地得到照料。然而,这种安排带来的便利模糊了彼此的界限。路易丝待得越来越晚,有时还睡在沙发上;米里亚姆为自己接受了大量未付酬的帮助而感到尴尬,保罗则担心一家人可能在剥削她。米里亚姆道歉,但路易丝坚持说自己就是来帮忙的。因此,这个家庭的舒适建立在一种关系之上——路易丝付出多少劳动、她的职责界限在哪里,始终没有得到彻底厘清。
玩耍与对遭遗弃的恐惧
路易丝与米拉和亚当玩耍时,照料转变为控制的过程尤其明显。她设计复杂的情境、服装和虚构地理空间,以一种有时超过孩子们兴趣的认真态度对待游戏。然而,在捉迷藏时,游戏规则却消失了——路易丝毫无预警地不见踪影,藏在可以看着孩子们四处寻找她的地方。即使孩子们从兴奋转为不安,她仍一言不发。亚当哭了起来,米拉也开始相信路易丝可能把他们独自留在家里,再也不会回来。游戏取决于孩子们的恐惧,而路易丝只是旁观,并不安慰他们。
米拉渐渐学会翻找橱柜、掀开窗帘、查看家具下面,但路易丝总能找到新的藏身处。这种模式把寻找照料者原本熟悉的乐趣,变成了对照料者是否还在场的疑虑。它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路易丝可以决定何时消失、何时结束游戏,而孩子们却无法知道分离是否只是暂时的。玩耍由此成了对遭遗弃的预演,而不是由双方共同同意的规则所支配的活动。
从保护到占有
后来在游乐园发生的一幕,以另一种形式重复了这种不平衡。米拉走远后,一名年长的陌生人接近她;米拉回到路易丝身边,路易丝安慰她,并为没有更仔细地看护她而道歉。然而,陌生人离开后,路易丝紧紧抱住米拉,直到孩子要求她放开自己。随后,路易丝警告她,有人可能会把她带走,让她无法回到父母身边。这番警告表面上是在保护孩子,实际上却借助分离的可能性使她害怕、服从。
米拉咬了路易丝一口,两人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米里亚姆。这份沉默使她们各自对对方心存怨怼,也通过一个秘密将两人联系在一起。在这一幕中,照料与占有欲无法截然分开——路易丝想让米拉留在身边,这看起来像是疼爱,但也否定了米拉试图挣脱的举动,并让孩子承担起瞒着母亲守住这件事的责任。
最后的洗澡场景与日常惯例的回归
小说中,照料转变为暴力最具决定性的一幕,是通过给孩子们洗澡来呈现的。调查期间,妮娜·多瓦尔借助熟悉的细节重现那个下午——亚当和米拉是否喜欢洗澡,他们平时是否抗拒脱衣服,以及下午四点洗澡是否会令他们感到意外。她像从前给自己的孩子试水温那样试了水,并重复路易丝的邀请:“孩子们,过来。你们要洗澡了。”读者知道洗澡与孩子们死亡前后的事件有关,因此,这些寻常的话语和动作有了不同的含义。
这番重现把日常惯例与犯罪证据并置起来。妮娜走进公寓,检查洗澡水,并用手在水中拨动,仿佛场景中的某种东西把她引向池底。将家庭环境与袭击联系起来的物品是一把小小的陶瓷厨房刀,是托马送的礼物;米里亚姆把它放在橱柜高处,远离孩子们。由此,洗澡仪式并非无关紧要的细节——它构成了孩子们的日常照料行为成为致命事件一环的方式。
含义与叙事功能
小说将这些场景与路易丝早先近乎神奇的照料者声誉相对照。她让家务顺利运转,预先想到各种需求,使米里亚姆和保罗能够追求要求繁重的职业;米里亚姆也逐渐习惯把更多日常事务交给她。两者之间的对照并不只是表面善意与暗藏残酷的区别。正是让路易丝胜任工作的那种细致周到——她对日程、房间、饭菜和孩子们的掌控——也可能不给孩子们留下多少拒绝的余地,或使雇主难以看清她的劳动和依恋各自有何界限。
重复描写赋予这一模式叙事力量。洗澡和吃饭、打扫、玩耍一样,都属于家庭生活的日常循环,但暴力发生后,调查又回到这些动作,使它们显露出新的意义。妮娜的重演让读者重新审视一句熟悉的邀请,并认识到它令人安心的形式与它在故事中的位置之间存在多大差距。通过这种反转,《摇篮曲》呈现出照料既是一种必要的关系,也可能成为支配他人的工具——当依赖关系并不平等,而亲密被误当成理所当然的权利时,便会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