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童话与遗弃游戏

温柔之歌

“残酷童话与遗弃游戏”概括了路易丝照料米拉和亚当时的一种模式——故事和游戏为孩子们提供了想象世界,却又一再将他们带到遭遗弃的边缘。路易丝的故事充斥着迷路或被囚禁的孩子,结局也笼罩着死亡的阴影;她最喜欢的游戏是不守规则的捉迷藏,她的消失会让人觉得真实发生了。孩子们在重逢时发笑,是在恐惧之后,而非恐惧尚未发生之时,因此游戏既是一种亲密形式,也是路易丝掌控他们注意力和痛苦的手段。

路易丝故事中的世界

路易丝日复一日地讲故事,逐渐赢得米拉的喜爱。故事中反复出现相似的人物——孤儿、迷路的小女孩、被囚禁的公主,以及遭可怕食人魔遗弃的城堡。奇异、残缺或忧郁的生物栖居在这些天地中,其中有喙歪斜的鸟、独腿熊和忧郁的独角兽。米拉聚精会神地听着,迫不及待地要求故事人物再次登场,这使讲故事成为两人共享的仪式,而非转瞬即逝的消遣。

这些故事仿佛不经路易丝有意回想或刻意思索,便从她口中倾泻而出。然而,它们想象力丰富,却并非令人安心的温柔故事。在这些残酷的故事里,好人虽在拯救世界之后才死去,最终仍然难逃一死。这种并置赋予故事一种严酷的情感逻辑——救援或许能够成功,却无法确保幸存。故事中的孤儿、囚徒和遭遗弃之地,也呼应了独自留下的恐惧;这种恐惧后来会在路易丝的游戏中变成现实。

精心构筑的游戏世界

路易丝认真对待自己与米拉一起设计的游戏。在警察抓小偷的游戏里,她可能扮演关在想象牢房中的囚犯,也可能成为追赶米拉、维持秩序的人。她为游戏设定精确的地理路线,让米拉记熟;她制作服装,构思充满反转的情节,并一丝不苟地布置场景。米拉有时会对这种繁复的准备失去耐心,催促路易丝开始。这种反差表明,游戏并非只是自发的消遣——路易丝构筑游戏世界,并决定它如何运作。

米里亚姆回家时,看到路易丝趴在地板上,脸上画着粗粗的黑色条纹,头戴皱纹纸做的头饰,身旁则是一座用床单、扫帚和椅子搭成的歪斜帐篷;米里亚姆由此看到了路易丝投入游戏的另一面。路易丝在客厅中央扭动身体,大声呼喊;米里亚姆感到不安,一开始还以为保姆喝醉了。路易丝解释说自己的腿麻麻的,而亚当紧紧抱着她的小腿,她则笑着,仍沉浸在与孩子们共同创造的想象世界中。这一幕有助于解释米里亚姆为何觉得路易丝自己也像个孩子——正是那份让游戏鲜活生动的投入,也令成年旁观者感到惊诧。

不守规则的捉迷藏

米里亚姆不知道,捉迷藏是路易丝最喜欢的游戏。游戏既不数数,也没有规则;它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开始。路易丝毫无预警地消失,躲在仍能继续观察孩子们的地方,一动不动地藏在床底或门后,甚至屏住呼吸。游戏颠倒了日常照料的安排——孩子们得寻找平时照看他们的大人,而路易丝则掌控自己何时现身,以及何时与他们重逢。

起初,米拉和亚当把路易丝的消失当作游戏。米拉尖叫着拍手,亚当跟着她笑个不停,接连跌坐在地,他们还呼唤路易丝。但路易丝没有回应。他们的呼唤逐渐变成痛苦——亚当情绪失控,哭着叫路易丝的名字;米拉则开始相信路易丝真的把他们独自留在公寓里,再也不会回来。她恳求路易丝停下来,坚持说这不好笑,渐渐变得愤怒。路易丝藏在黑暗中,看着他们惊慌失措,仍然不肯出来。这一幕明确呈现了游戏的情感代价——孩子们的恐惧并非他们立刻就能抛诸脑后的副作用,而正是路易丝拒绝安慰、不断延长的状态。

找到、反转与重逢

米拉逐渐学会更有条理地寻找,打开门、掀起窗帘,还查看床底。路易丝仍然很难找到,因为她身材娇小,可以躲进新的藏身处——洗衣篮、保罗的书桌底下、柜子深处的毯子下,或黑暗的淋浴间。即使米拉徒劳寻找、哭了起来,路易丝也依旧一动不动。反复发生的游戏形成了逐渐升级的模式——孩子越来越擅长找到藏身之处,但这种本领并没有减轻寻找时的恐惧;即使米拉绝望,保姆也不肯现身。

有一天,米拉改变了规则,不再哭泣。她绕着路易丝藏身之处走,假装没有发现她,然后坐到了柳条洗衣篮上。路易丝觉得自己在篮子里快要窒息。米拉轻声提议和好,但路易丝仍然沉默,双膝抵着下巴,而孩子的双脚轻轻敲着篮子。米拉笑着说,她知道路易丝就在里面。路易丝没有温和地现身,而是猛地跳起来,把米拉撞倒在地,米拉的头磕到了淋浴间的瓷砖上。

这场反转既是身体上的,也是情感上的——在游戏中一直寻找的孩子,突然被归来的大人撞倒。米拉被撞得哭了起来,但她看见路易丝得意地站在自己上方时,恐惧转变成歇斯底里的喜悦。亚当跑进浴室,加入两个女孩,一起笑着跳舞,几乎笑到喘不过气来。结尾让游戏重新成为共同嬉戏,却没有抹去受伤或此前的恐惧。重逢之所以令人欣喜若狂,正是因为路易丝让自己的缺席显得像是永别。

作为游戏模式的遗弃

故事和捉迷藏情节之间的联系,不止于反复出现迷路孩子的形象。在故事里,孤儿和被囚禁的公主身处救援需要付出代价的世界;在游戏里,米拉和亚当则短暂体验了失去依赖之人的处境。路易丝通过反复出现的人物拉近自己与米拉的距离;她的游戏则让孩子们追寻她,等待她归来。在这两种游戏形式中,都是路易丝掌控孩子何时遇上危险,以及何时得到解脱。

这一游戏也使路易丝照料中的温情变得复杂。米拉淘气之后会回到她身边寻求爱抚,孩子们在最后表现出的喜悦也显示了他们依恋之深;然而在捉迷藏时,路易丝看着他们痛苦,却不作回应。让她成为吸引人的玩伴的同一种想象力,因此也成了测试孩子们能忍受她缺席多久的手段。残酷童话与遗弃游戏共同揭示了养育性游戏和情感控制之间令人不安的界限——孩子们受邀进入路易丝创造的世界,却无法决定其中令人恐惧的部分何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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