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社会崩溃状态
狗星灾后社会崩溃并非一场单一灾难,而是接连发生的疫情及日常照护、通信、交通和治安体系瓦解后留下的漫长余波。流感几乎杀死所有人九年后,另一种血液疾病又夺去了更多生命;幸存者在废弃的基础设施和持续的危险中维持着规模不大的脆弱社区。这个世界的残存事物状况各异——飞机和卫星仍能运作,而道路、跑道、医院和城市则承受着疏于维护、暴力与大规模死亡造成的后果。
疾病与未明的起源
这场崩溃始于一场流感大流行,随后出现的血液疾病又进一步减少了幸存人口。希格说,流感几乎杀死了所有人,之后的疾病则夺去了更多人的性命。他的叙述将故事置于这场灾难余波中的第九年——时间已经足以让求生成为日常,却还不足以让损失之巨远离人们的感受。
疾病的起源仍无定论。希格与希玛交谈时,问疾病是否起源于新德里,这反映了媒体当时的报道。希玛讲述了一则传闻——疫情涉及一种受到监控的超级细菌与禽流感的结合,而且伦敦最初出现病例时,人们将其归咎于新德里。另一则传闻则指向利弗莫尔——据说,一架军用飞机载着样本飞往英国途中,在布兰普顿坠毁。叙述并未证实这两种说法中的任何一种。这种不确定性也是灾难留下的遗产之一——即使幸存者谈论这场灾难,也无法可靠地还原它是如何开始的。
对后来的疾病,人们同样只有不完整的医学认识。希玛说自己是一名专攻公共卫生的内科医生,并谈及一种假说——自身免疫性疾病与身体制造维生素D的能力下降有关,其机制与艾滋病和T细胞相似。这种解释只是暂定的,并非对疾病的定论。除了死亡人数之多,现有资料也保留了人们对流感之后出现的病症知之甚少这一事实。
日常照护与通信体系的失灵
湖对岸的圣文森特医院曾是危机恶化时人们寻求帮助的地点之一。医院建筑被人占据,里面挤满了死者。医院的命运标志着医疗基础设施所能提供的帮助发生了变化——这家熟悉的机构仍然矗立在那里,却不再意味着能够得到可靠的照护或康复。
有关这场大流行的公开报道也逐渐瓦解。希玛记得,电视新闻变得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惊惶,播报员和现场记者陆续进入医院和临时流感病房,或彻底停止报道。最后的广播愈发慌乱,随后在混乱中中断。这一过程显示,通信与医疗应对一同失灵——人们有一段时间仍能收到消息,但传递消息的网络无法继续正常运作。
并非所有技术系统都消失了。希格的Garmin GPS仍能接收卫星信号,并能在飞机接近高地时向他发出警告。这与下方地面的破败形成对照——许多跑道已经无法使用,其他跑道则需要准确掌握坑洞的位置才能安全通过。这种对照既有实际意义,也带有象征意味。导航设备即使仍能运作,也无法修复它曾帮助人们使用的基础设施。
孤立的聚居地、危险与合作
希格和班格利居住的旧机场具备一些物质上的优势——机场建在溪流附近,周围有开阔地带,过去还使用过太阳能板和风力发电。希格说,房子上装着四块60瓦的太阳能板,足以让一盏发光二极管灯亮上一整夜。这些资源让居所可以住人,却也会引来闯入者。幸存者独自或结伴而来,带着猎枪或刀,在天黑后接近亮着灯的门廊。希格睡在屋外一百码处的土堤后,这样就不会被困在屋里;贾斯珀发出警戒的低吼,提醒他有人来袭。
暴力发生的频率有所变化,却并未彻底终止。第二个夏天过后,来访者逐渐减少,可能一整个季节才来一个,随后将近一年都没有人来。接着,四名亡命之徒出现,防守者险些招架不住;此后,希格开始定期驾驶飞机出行。平静期并不意味着危险已经过去。它只是改变了保持警戒的节奏,使新的袭击随时可能发生这一事实深植于日常生活之中。
南边十英里处住着一个约有三十人的门诺派社区。成员们患有血液疾病,孩子也受其影响,出生时便体弱多病;每年都有人死去。希格和班格利称他们为一家人,并不把他们视为直接威胁。他们的处境表明,即使没有迫在眉睫的暴力,小型聚居地仍会持续面临脆弱处境——彼此接近、共享土地和相互需要,都无法消除疾病造成的后果。
生存有时也取决于是否作出艰难的信任选择。希格和班格利共同守卫机场,但两人的原则不同——班格利主张先开枪,而希格不愿把每个来访者都视作有罪之人。在希格看来,可以给来访者一些时间,让对方证明自己仍有人性;班格利的规矩则是,谈判会招致死亡。他们的伙伴关系因此提供了一定程度的安全,却无法化解公共权力崩溃所带来的道德冲突。
废墟城市与争夺中的路线
大章克申让人得以看见孤立机场之外的破坏规模。从空中看去,希格看到一座遭火灾重创的城市——汽车被烧焦,整个街区化为焦土,人骨堆积成群,或散落在废墟各处。河畔公园里的棉白杨仍留下片片阴凉,尽管其中一些只剩半边存活,只有一侧长着叶子。残存的绿意并未扭转破坏;它只是出现在火势曾蔓延至城市各处的景象之中。
这片废墟对希玛而言有着切身意义——她认得这座城市,她的家人曾在这里购买物资、看电影。危机恶化时,希玛和波普斯离开了牧场,那时广播尚未停播。他们的离开需要经历一段危险旅程——他们带上牲畜、马、狗和补给,在十五英里的路程中穿过三处设有路障的伏击点,还在雪松山丘遭遇更多持械袭击者。一路上他们失去了几只牲畜,之后带着剩余补给进入峡谷。第二天早晨,波普斯用炸药炸毁浅滩,使其只能在低水位时徒步或骑马通过。这段旅程显示,迁徙既是逃离危险,也是防范追击的手段。
更广泛的交通网络同样已不再可靠。希格记得,跑道以惊人的速度重新被草木和土地吞没,裸露的钢材受到腐蚀,树根则将结构撑裂。一册过去有用的飞机手册仍载有起飞数据表,但飞行员或许会参考这些数据表的机场状况已经改变。破败不断累积——在旧世界与当下相隔的九年间,失修的地面和建筑便可能变得无法使用。
社会与生态秩序的改变
崩溃并未留下一个单纯围绕稀缺食物展开的争斗。希格想到,他和班格利拥有足够的食物、原材料和被褥,但即使共享这些资源,日子仍可能令人感到局促,因为他们的分歧关乎理念。他将两人的分歧与尤特人、阿拉帕霍人、夏延人、科曼奇人、苏人、基奥瓦人和阿帕契人之间早先的冲突联系起来;他小时候读过这些族群的历史。他的类比聚焦于一个问题——在看似辽阔的土地上,人们为何要划分领地?他认为,在当下,冲突之所以延续,不只是因为物资短缺,也因为人们赋予安全与权威的观念。
有些适应方式比武装防卫更为平静。班格利曾说,自己唯一会挖的土就是坟墓;后来,他跟希格学会给菜园浇水,将水从总水管引入田垄,并分辨杂草和作物。他的父亲曾是农民。这一段将实用知识和代代相传的记忆,与最初支撑他们生存的武器和外围防线并置——要维持生命,光靠防御体系无法提供所需的一切,还需要付出劳动。
天空提供了另一个迹象,表明这个世界并未彻底沉寂。两架747客机飞过埃里,飞机在三万英尺高空向西飞行时,希格从无线电中听见阿拉伯语交谈和笑声。他反复呼叫并报出机场位置,却无法建立联系。大约每周都会出现类似的飞机;到了第四周,一架也没来,四个人聚在门廊上等待。远方航班短暂重现,说明别处仍有活动,却不能保证有人来救援、能够建立联系,或社会会恢复原状。在这个世界里,卫星仍能运作、无线电仍能使用、飞机仍从头顶飞过;支撑这些技术、曾使其成为可靠网络一部分的机构却可能早已不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