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 hastiado hermanastro del neanderthal
玛雅“尼安德特人的厌倦继兄弟”这一表达反复出现,用来描绘人类这一演化遗产的承受者——一个能够理解漫长时间,却无法摆脱个体生命终将结束这一认知的灵长类。弗兰克在塔韦乌尼度过第一个夜晚后,回想起一句简短的黎明格言,这一表达最初便在其中浮现;随后,它又出现在何塞与安娜复杂的吟诵中,疲惫的形象由此成为一番关于大脑、演化以及宇宙观看自身的宇宙论叙述的一部分。
首次出现——黎明格言中的死亡意识
在岛上度过一夜后,弗兰克对戈登为了让他保持清醒而说的话只记得模模糊糊。凌晨五点左右,戈登叫醒他,说创造一个人需要数十亿年,而死亡只需几秒。“尼安德特人的厌倦继兄弟”这一短语紧接着出现,像一句醒目的标题式话语,将这种对照转化为现代人类的形象——一个疲惫不堪的演化亲族。
这句话的力量来自它所指出的不相称。人体是漫长生物演化的产物,但寄寓其中的生命仍然短暂而脆弱。这一想法令人想起弗兰克童年时在韦斯特福尔的森林里发现一头死去的狍子——他起初以为动物睡着了,走近后才发现它已经死去,并由此意识到自己也是一只有生命期限、终有一死的动物。他把这段经历藏在心底,而那份令人羞愧的沉默使它成为创伤。这一表达中的疲惫感因而承载着一段个人经历——他很早便察觉到死亡,却始终未能将这种意识完全抛诸脑后。
由演化时间塑造的形象
这一表达再次出现在何塞与安娜仪式化的对答中。何塞描绘这个“疲惫不堪”的形象抚摸自己的额头,并意识到在灵长类的额骨后方,柔软的大脑正是演化旅程的自动驾驶仪,也是物质与思想之间那场蛋白质盛宴的安全气囊。这个疲惫的灵长类并非置身自然之外的冷眼旁观者——心智本身就是它所审视的演化过程的产物。
安娜的回应将这一形象从大脑拓展为壮观的集体攀升。在四足动物的脑内马戏场中,伟大的飞跃正在发生,家族最新的胜利在那里宣告;在温血脊椎动物的神经元里,香槟瓶塞开始砰然弹出。后现代灵长类终于获得了广阔视野,最终得出结论——宇宙以广角观看自身。因此,何塞的这句话属于一场共同演出——其中那个疲惫的灵长类成为一段历史的参与者,而这段历史的顶点便是宇宙意识。
死亡意识、记忆与自我
这一表达也揭示了弗兰克试图将自我感扩展到脆弱个体之外的努力。他试着把自己短暂的一生置于生命更宏大的历程之中,同时承认,这种理智上的自我约束并不能带来平静。每天早晨,他都会重新意识到,只有他才是他自己,也只有此刻,意识才栖居于他以及他正在交谈的那个人身上。人类能够把宇宙的往昔纳入记忆,这种能力既非凡又令人不安;思索永恒非但无法平息消逝的恐惧,反而可能使其加剧。
这种张力在弗兰克对索尼娅的哀痛中持续存在。在萨拉曼卡,他与薇拉长谈女儿的往事;女儿在四岁半时去世。两人共同的回忆使她仍然存在于他们之间,却无法改变她已经死亡的事实,也无法消除围绕死亡而生的痛苦。后来,弗兰克思忖,薇拉死后,他与她持续不断的交谈让她的声音在思绪中延续。与这些亲密的怀念行为相对照,“尼安德特人的厌倦继兄弟”以演化的尺度呈现了人类处境——意识能够记住超出自身生命跨度的人生与历史,却无法让个体永生。
叙事意义
作为反复出现的表达,“尼安德特人的厌倦继兄弟”将戈登对死亡的直白提醒与何塞、安娜复杂的演化仪式联系起来,也将两者与弗兰克对死亡的私人挣扎相连。它的意义从一个个体的生命出发,以死亡所需的几秒钟衡量,继而扩展到涵盖大脑与意识的全物种历史。然而,反复浮现的疲惫感使这种视野的扩展无法成为单纯的慰藉。这个灵长类能够回望漫长的演化时间,想象宇宙透过生命观看自身,同时仍痛苦地意识到,观看这一切的是一个渺小而有限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