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奎尔
瓦尔登湖休·奎尔在当地被称为奎尔上校,是一名爱尔兰挖沟工,也是亨利·戴维·梭罗之前瓦尔登树林的最后一位居民。梭罗从未与他做过邻居——梭罗抵达后不久,奎尔便去世了。因此,叙述者通过传闻、回忆和房屋遗迹重构他的形象,使奎尔成为一个鲜明而具体的人物;他短暂而痛苦的一生,与一段正在消逝的林地往事一同留存下来。
身份与背景
奎尔住在树林里的怀曼租屋。当地传闻说他曾是滑铁卢战役中的一名士兵,不过梭罗将此作为传闻,而非已证实的历史来呈现。“奎尔上校”这个称呼给故事增添了几分军衔色彩,而他在附近实际从事的工作则是挖沟。梭罗设想,假如奎尔活着,他们或许会听他讲述那些战事;这场想象中的交谈,既表明奎尔传闻中的过往何以引人入胜,也凸显了死亡在两人之间造成的距离。
拿破仑被流放到圣赫勒拿岛与奎尔来到瓦尔登树林形成对照,将宏大的欧洲历史浓缩进一名孤独的当地劳工的命运之中。叙述并未把奎尔在树林中的生活写成一连串丰功伟绩。留下来的,是一段戛然而止、关乎肉身的记述——一个据说见过世面的男人,如今只能从他的举止、疾病,以及他曾居住的荒废之处被人忆起。
疾病与死亡
梭罗记得奎尔举止得体,谈吐文雅而客气,讲起话来似乎多到令听者难以从容倾听。这种世故的风度,与他的身体状况形成鲜明反差——仲夏时他穿着一件厚大衣,患有记述中所称的颤抖性谵妄,脸色呈胭脂红。描述具体,却只是片段;它表现出病情严重,却没有给出诊断,也未进一步说明病因。
梭罗来到树林后不久,奎尔便死在布里斯特山脚下的路上。这个时间顺序解释了梭罗为何说自己不记得曾与他做过邻居。奎尔属于树林中紧接在梭罗到来之前的人类历史,新来者抵达得太迟,未能与他相遇,只能间接得知他的事。死在路上,为这段被记起的人生画下冷峻的句点,但记述没有提供目击者、临终对话或更多情由。
房屋及其遗迹
奎尔的房子被拆之前,梭罗曾去看过。他的同伴避开那栋房子,称之为不祥的古堡;这种当地传闻使住所仿佛笼罩着厄运,却不能证明其中存在任何超自然之事。屋内,奎尔的旧衣服因穿用而蜷曲,仿佛仍是他的躯体。这个比喻让普通衣物化作残留的在场——那个已经不在的人,通过房间里留下的形状显现出来。
房子里还有疾病打断劳作的迹象。屋后有一方花园,隐约可辨,已经种上作物,却从未迎来第一次锄地。尽管当时正值收获季节,奎尔却因阵发性震颤无法照料花园;罗马艾和鬼针草蔓延其间,后者粘在梭罗的衣服上,成了花园唯一的收成。一张刚刚绷在房屋后部的土拨鼠皮,则是奎尔最后一次狩猎留下的战利品。未完成的花园与狩猎战利品保存着不同形式的劳作,但两者合在一起,让人看出这处居所属于一个无法继续从事日常事务的人生。
奎尔再也用不着暖帽或手套了。这句话将注意力从家中物件引向他缺席的终局,却没有声称知道他的感受或期望。后来,宅地只剩一道地面凹痕,地下埋着地窖石块,那里长出了浆果。房屋消失后,曾有人居住的地方变成地面上一道隐约的痕迹,植被则占据了原先的家居之地。
记忆与变化中的树林
奎尔的故事是梭罗对他之前曾住在树林中的人们所作更广泛回忆的一部分。许多镇民记得,他家附近的道路曾回荡着居民的笑声与闲谈。奎尔是这群被记起的人中有名有姓的一位,但关于他的遗迹格外贴近个人生活——衣物、未经耕作的花园和一张动物皮。叙述将集体回忆与实物遗存并置,使一个人的缺席变得真切可感。
梭罗熟悉的树林本身也未能长久保持原貌。他离开湖岸之后,伐木工人进一步毁坏了树林;池底的树干、古老的原木独木舟以及四周幽暗的树林都已不复存在。树林消失后,人们再也不能漫步于林间小径,偶尔望见水面。在这片改变了的景观中,奎尔消失的住所并非孤立的废墟,而是定居、消亡与砍伐这一持续历史中的一层。他的故事没有以房屋留存或他与叙述者亲身相识作结;留下来的,是简短的记忆见证、地面浅浅的凹痕,以及曾有人居住的树林与树木被砍伐后所剩景观之间的对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