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
瓦尔登湖林肯在《瓦尔登湖》中既是一个实际目的地,也是一处层叠着记忆的景观。叙述者前往费尔黑文垂钓时,步行穿过愉悦草甸;后来,他又在夜间穿过树林前往镇上讲课,从小屋到讲堂之间有一段没有道路也没有房屋的路程。这条路线不仅起连接作用——杂草丛生的小径和旧宅基地揭示了人类历史,而当下的景观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这段历史。
道路与定居记忆
在叙述者所处的年代,通往林肯的道路不如从前那样被森林环绕。依他本人的记忆,松树会同时刮擦马车两侧;不得不独自步行前往林肯的妇女和孩子害怕经过那里,常常一路跑过大半路程。这段叙述使道路既成为环境变化的尺度,也成为出行的记录——森林曾经茂密到使道路变窄,让寻常通行也令人感到暴露在外;后来,景观则不再如此封闭。
叙述者还回忆说,在许多镇民的记忆中,他家附近的道路曾回荡着居民的笑声和闲谈。这些树林中曾经散布着房屋;沿着如今尘土飞扬的大路下方,仍可追寻旧路,从斯特拉顿家的产业——后来称为济贫院农场——一直通到布里斯特山。因此,林肯附近的道路同时承载着两种景观——眼前的当代道路,以及一条昔日家居生活仍留存于回忆和地名中的路线。
家园、劳动与社会历史
林肯周围的乡野并未被描绘成无人居住的荒野。在叙述者豆田以东、马路对面,卡托·英格拉汉姆住在一所房子里;这房子由他的奴隶主、康科德村的一位绅士邓肯·英格拉汉姆为他建造,并准许他住在那里。沿路再往下,在布里斯特山,布里斯特·弗里曼曾经住过;叙述者记得他是曾遭奴役的人,并指出布里斯特种下的苹果树至今仍生长在原址。这些细节将过去系于具体遗迹——房屋、道路和果园——并把奴役史置于叙述者日常漫步经过的同一片地方。
其他遗迹延续了这段记录。沿树林中的旧路再往布里斯特山下方,可以看到斯特拉顿家宅基地的痕迹;那家的果园曾覆盖山坡,却早已消失。叙述者在昔日居民、留存的树木和消失的果园之间转换笔触,展现定居痕迹以不均衡的方式延续——有些人的生活通过他人讲述而被记住,有些则凭一棵栽种的树留存,还有些只剩住宅遗迹或已经改变的山坡可供追寻。
树林、湖泊与土地利用的变化
林肯也是一个需要穿过正在发生物理改变的景观才能抵达的目的地。叙述者记得,在他离开之后,伐木工人进一步毁坏了树林,以致多年间人们再也无法在树林的通道间漫步,也无法隔着偶尔出现的空隙瞥见水面。湖底的树干、一艘古老的原木独木舟,以及周围幽暗的树林都已不复存在;对湖泊所在之处几乎毫无所知的村民转而去别处沐浴。这种消失并非单一的戏剧性事件,而是砍伐和习惯改变不断累积的结果,它既改变景色,也改变人们与景色的关系。
季节性的生活则与这种消逝形成对照。即使隆冬时节,叙述者有时也会发现温暖的沼泽,那里仍有绿叶常在的臭菘;更耐寒的鸟类则等待着春天。持存的生长与被清除的树林相互映照,使这片景观不至于沦为一幅不可逆转的失落图景——某些生命形式仍会延续并更新自身,即使人类的使用方式抹去了旧有地貌和路线。
劳作中的景观
周围乡野也吸引劳工和农用设备来到瓦尔登湖。1846至1847年冬季,一百名北欧裔男子在一个清晨抵达,带来一车车工具,包括雪橇、犁和钻孔耙。连续十六天,叙述者都从窗户看着一百名男子劳作,他们有成队的役畜、马匹,以及看起来齐备的整套农具。这一幕将冰封的湖泊变成作业场所,也使林肯周围的树林和道路进入更广泛的劳动与资源开采经济之中。
纵观这些片段,林肯与其说是对一座城镇边界清晰的描绘,不如说是一个据此得以看清瓦尔登湖周边乡野的地点。叙述者的路线把当下出行与定居记忆联系起来;他途经之处既记录了遭奴役者的生活,也记录着寻常的家庭史;森林、果园、湖岸和冬季作业场所,则展现了人们在不同时期居住和利用土地的种种变化。